卜算先生在城中随意逛街,卜算先生在前面走,赵犰在后面跟着。
刚才随着他们一起唱歌的那群人也已经散开,不过刚才那一幕幕的景象还仍留在赵犰的心底当中。
回味着刚才街上曲调,片刻之间,卜算先生便带着赵犰离开了繁华喧嚣的主城区,抵达不远处一条颇为冷清的街道上。
途中两人简单互换了名姓。
此时,赵犰才得知这位卜算先生名叫昆德之,在入凡仙城中拥有自己的门派。
当然,他在门派中并非显赫人物,充其量只是个辈分稍高的弟子。
弟子难弟子难,不见金来不见钱,修行苦修行苦,没有通宝难登天。
所以他才到街头占卜小卦谋生。
然而,入凡仙城中修行者众多,象他这样为人算命的,实在难以赚取丰厚收益。
抵达这条街道后,昆德之径直找到道口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店,先对赵犰招呼一声,便钻了进去。
赵犰紧随其后步入其中。
入内一观,这才发现店内十分凌乱,桌面上四角八方摆满了各式赵犰从未见过的物件,瞧起来既似法宝,又类破烂。
赵犰一脚不小心蹭了一下旁边油渍。
嗯,破烂居多。
“卞老板?卞老板?”
昆德之轻声呼唤了两声,在杂乱如垃圾堆的店铺内,终于传来一阵叮咣作响的声响。
赵犰循声望去,只见杂货铺深处挠着头走出一道稍显瘦弱的身影。
“嚷嚷什么啊?吵人清净!”
店长在两人面前叉腰而立,怒气冲冲地抬头瞪着他们。
这似乎是个姑娘,但脸庞黝黑,布满油污,头发用方巾束起,难辨长短。
赵犰仔细端详,见其胸口微有隆起,才确信确是个姑娘。
姑娘抬起头紧盯昆德之,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许久,终于拍着脑门想起:
“哦,是你啊。”
“我之前帮过你那么大忙,卞老板怎么转眼就忘了?”
听此,卞老板思忖片刻,脸上复现谄媚笑容:
“诶嘿,您有什么吩咐请讲。”
“倒也称不上吩咐,只是替你引荐生意来了。”昆德之指向身旁的赵犰:“这位小哥有些东西想从你这儿寻。”
“我这儿?”卞老板闻言,脸色骤然古怪,她抬头凝视赵犰,细细端详一圈,才感叹:“这小哥当真雅致。”
赵犰:“?”
他察觉老板话中似有深意。
赵犰未道出心思,只迅速陈述要求,卞老板听后略一沉吟,便笑着击掌:
“你是需宝贝还是修行法门?”
“修行法门。务必简单迅捷。”
赵犰本欲购宝贝,可惜无法带离梦境,只得退而择法门。
“此事无需忧心,”卞老板猛拍自己平坦的胸脯:“我这法门专擅学得飞快,用得怪异!”
赵犰听罢,嘴角禁不住微微抽搐。
算是什么好话吗?
“按你的要求,我觉得这法门最适合你。”
卞老板在身后杂乱如垃圾堆的草垛中翻寻片刻,很快便抽出一本小册子:
“我这法门名为瞳真人,修行之后眼眸可化为真人,离体而动,其所见之物你亦能目睹,且极易修行,只需按特定路径运转灵气,轻叩眼眸,唤一声‘请瞳真人来’,自能化瞳为真。”
赵犰仅闻此修行法门简述,心头便是一凛:
“让眼眸离体?”
“倒也不甚可怖,不过是眼珠里乌黑的瞳孔跃出。”
“若在外遭击打呢?”
卞老板眨了眨眼:“这瞳真人啊,另有一桩妙处,便是闲遐时能与你解闷……”
赵犰:“……眼珠子在外受创,岂非致盲?”
“寻常此法需辅修目千里之术,待臻至大成,眼眸便无惧击打,届时一睁目,内里哼哈两声便蹿出两名壮士,何等威风!”
行吧,那就是会瞎了。
速成的功法总归有些问题,这法门确实能为赵犰提供远距离窥视的手段,代价倒也不小。
这是一种类似飞头蛮的法术,但只让一只眼睛飞出。
眼睛本身相对脆弱,一旦被人发现,只需轻轻击打一下眼珠,赵犰便可能当场毙命。
要不要学呢?
赵犰陷入了沉思。
若不学,今晚梦境一过,日后恐怕难觅更好的目观之术。
“学!”
应急之法也是法门,若用不着,之后弃之即可!
“承蒙惠顾!”卞老板笑容满面,“此乃稀罕法门,需通宝二十七枚,是付票据还是现币?”
票据?想必是先前给卜算先生的票子。
赵犰不知那张票子值多少钱,票上虽有数字,他却识不得。
赵犰伸手入怀,指尖触到了那块磁铁。
要不要问问卞老板这东西怎么卖?
毕竟在这不入凡大城中办事,终究需要所谓的通宝。
可正当赵犰动念的刹那,心底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掠动。
一个想法浮现在赵犰脑海:
按先前经历,自己在幻梦中行事,会引发所处时代的变迁,而梦境也会被记录在这个时间点上。
当初仅一言,便令法器锅浮现人脸;如今若卖出磁铁,会不会大幅推动时代剧变?
赵犰尚未摸清梦境原理,这两日也无暇尝试。
最重要的就是这个磁铁来自铁佛厂,铁佛厂现在同他四哥之间的关系不清不楚,大概率和他会继续产生冲突,他真把这块磁铁卖出去,第二天早上睁开眼睛出现个“全球能力不变,铁佛厂强大一百倍”,那咋办?
赵犰思忖片刻,最终将指尖落向通宝票子。
“这个够吗?”
可以倒卖倒卖,但不能卖这个磁铁,不能卖和铁佛厂有关的东西。
而且在倒买倒卖之前,赵犰也得仔细试一试这梦境对未来的影响究竟是怎么样的,免着一不小心把自己给整没了。
他将通宝票子递给卞老板,卞老板接过去瞥了一眼:
“还是个大票子。”
卞老板简单查验一番,随后递还赵犰一张小些的通宝票子与二十三个铜钱。
赵犰凝视着手中的钱币。
若这张小票是五十,方才交出的便是一百。
而给予昆德之的则是二百。
回想那位一掷千金泡万小姐豪横的贵公子,那时一开窗便掷出漫天票子,少说也有百八十张。
真有钱啊。
收了钱的卞老板愈发热情,当赵犰坦言不识不凡文本时,她急忙拍胸保证要当场传授,大有一副赵犰不学会、她今日便不歇业的架势。
眼见引路人的差事已毕,昆德之径直转身离去,店内只剩赵犰与卞老板二人。
这法门修习起来确如卞老板所言那般简单,只需按特定方式运转炁息,汇聚至眼眸即可。
在卞老板的指导之下,赵犰按照特定的路径运转了两圈炁息,便已经掌握的差不多。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卞老板见赵犰已运转得差不多了,便趁着那炁流转至瞳孔的一刻伸出食指,对准他右瞳孔轻轻一点:
“请瞳真人!”
下一刻,赵犰便感觉自己的那只眼睛仿佛被点通了一般。
只一瞬间,他右眼映照的景色骤然缤纷多彩起来。
那原本肮脏杂乱的杂货铺,在右眼的映射下,竟泛上了一层淡淡的七彩虹光,在暖阳色调的照耀下,显得炫目耀眼。
正当赵犰被眼前景象夺去目光之际,一声极其细微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
“好漂亮啊。”
这声音细微到了赵犰一时竟未察觉。
片刻恍惚后,他才回神,表情古怪起来。
谁在说话?
卞老板显然看到了赵犰的疑惑,她掐着腰哈哈一笑,道:
“瞳真人,快出来见见你主家。”
赵犰感觉右眼的视野正快速向外脱离,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普通”一声掉了出来,落到了赵犰手里。
这一刻,赵犰看到了自己的面容。
赵犰低头凝视掌心。
在他掌心正中,一只生有双肢双足的小黑豆正雀跃地朝向他。
“你好!你好!”
瞳真人用细小的声音,欢快地唤着赵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