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不在这?”
“没看到。”
“往那边去看看!”
好几个人从对角街匆匆路过,赵犰瞥了他们一眼,发现自己误判了。
那群人在喧嚣的大街上仍然肆无忌惮地搜寻,而大山城的署局人员却仿佛视若无睹,任由他们乱闯。
不过比起追捕他时手里拎着各式棍棒的凶狠模样,这群人如今倒是收敛了些。
至少没携带武器。
这大山城的水可真深啊!
赵犰感到一阵头疼。
城里有一群人在查找自己,无论如何都挺麻烦的。
自己该去什么地方避避风头呢?
去找大姐?
还是……
正当赵犰沉思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道视线。
下意识地,赵犰立刻摆出架势,看向身侧。
只见这条幽暗小巷中,周桃正拎着两个袋子,面无表情地盯着他。
赵犰的面色顿时尴尬起来:
“周姑娘。”
周桃紧盯着赵犰,忽然放下手里的袋子,猛地伸手去拉他。
赵犰没料到周桃竟会如此行动,可他莫名地没从她身上感到丝毫威胁,便下意识地顺着她的动作移动。
周桃将他往后一拽,拉进巷口深处一个避光的角落,下一刻,方才的街口附近便晃过两个人影。
那两人看着痞里痞气,不象善类,还左右张望,似在寻人。
发觉此处无人,他们匆匆离去,转向别处。
待那两人走远,周桃才探出头窥视。
随即转脸望向赵犰:
“你怎么惹上了衙头帮?”
“衙头帮?那是啥?”赵犰满脸困惑。
周桃蹙眉,警剔地环顾四周,见无人留意,才压低声道:
“信得过我吗?”
“……信。”
“那边走边说。”
周桃重新拾起袋子,轻车熟路地沿小径前行,赵犰紧随其后。
这才注意到周桃的两个袋中皆是菜蔬。
一袋是切好的肉,肥肉居多;另一袋是菜,各色杂陈。
显然是刚买菜回来。
“咱们这是要去哪?”
“去我老师那边,那儿比较安全。”
“衙头帮是什么来头?”
听赵犰发问,周桃解释道:
“大山城没变这样前,衙门管事。有伙乡绅势力大,拉扯起一帮小弟,鼎盛时连衙门都得退避,就叫衙头帮了。”
赵犰不由得啧了一声。
没想到还有这层旧怨。
但想到那工头,赵犰忍不住问:
“现在这伙人和铁佛厂有勾连?”
周桃闻言深深看了赵犰一眼:
“铁佛厂找你们麻烦了?”
赵家撞邪就是周桃平的,她瞬间理清了因果。
见赵犰点头,周桃轻叹:
“有关系。”
“打手?”
“差不多。”周桃道,“我和铁佛厂不熟,城里都这么传。”
赵犰揉着额角。
随便找个工人就扯出这么多事,四哥那头恐怕更棘手。
赵犰现在甚至怀疑四哥究竟在不在铁佛厂里,还是早被带去了别处。
衙头帮这般戒备,莫非是因四哥的事?
不该吧。
我家不过是村中寻常农户,城里的大佬何须如此提防?
赵犰满心困惑。
定下心神,他转向周桃:
“你帮我不会惹麻烦吧?”
周桃听罢,一贯平静的面容终于掠过一丝波动。
嘴角悄然上扬,牵出一缕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不会惹麻烦,我要抓你去衙头帮领赏!”
“哦。”
“……你不怕?”
“怕。”
“我看不出。”
“哦。”
周桃的笑意敛去:
“跟你开玩笑真没意思。我们兴趣班早被那群混混搅扰过,关系本就糟糕,横竖已惹麻烦,不差再多一桩。”
两人一路交谈,穿过几处街口,周桃不再绕行小巷,径直踏上大道前行。
她还向赵犰解释道:
“大山城现在被划成六个区,咱们刚才在的是老爷城和小百货,那边都是铁佛厂的地盘,衙头帮的人自然就多。走到这就到了大百货和东一里,署局的人多了,衙头帮没事也不会闲逛过来。”
“这大山城听起来象块拼图,哪哪都是势力。”
赵犰平常经常来大山城大多只为赶集,他只知最靠外那片叫“外大集”,是给附近村子设商摊的地方,也算个区,但这内里的情况他也是头回听说。
真乱套啊。
又尾随周桃在这热闹街区中走了一段,两人才终于停在一栋高层居民楼下。
这楼底层带院,院子围着简陋的篱笆。院角被开垦出一小片地,种着绿油油的小葱。
底层临街处改成了敞开式的门面,外面挂着块招牌。
赵犰朝招牌看去,上书“修行兴趣班”几个大字。
字迹清秀,明显是手写的。
周桃到门口轻叩门扉:
“老师,我回来了。”
话音未落,招牌下的大门应声而开。
赵犰望去。
只见门口走出一位窈窕女子。
这女子容貌与周桃略有几分相似,身段却更为高挑,其衣着和周桃明显是同一个款式,但她穿的是长版,而其身段之下也明显要比周桃看着明目不少。
她的头发则是长长的波浪形,看上去应当是大山城里新兴的烫发手艺。
确实难得漂亮。
赵犰打量女子,又看向周桃,语气透着疑惑:
“老师?”
“老师。”
“只是老师?”
“只是老师。”周桃声音毫无波澜。
女子轻叹一声,拭去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妹妹不愿叫姐姐,真让人伤心。”
周桃不语,径直将菜放到桌上。
女子走近两人,上下打量赵犰,绕着他转了一圈,眨眨眼:
“你是小桃子男朋友?”
“他是上次我在村子里碰到的那个人。”周桃表情依然平静:“他们家应该是被铁佛厂盯上了,现在城里衙头正在找他。”
闻此,女子眉间笑意渐渐褪去,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大街抓人?衙头这帮人真是愈发无法无天了。”
此刻女子也失了打趣的心情,随即自我介绍道:
“徐禾。谷子禾。”
“赵犰。兽九犰。”赵犰自我介绍完,略带疑惑地看了看周桃和徐禾。
她们两人一看就肯定有血缘关系,可为什么姓氏却不同?
徐禾明显看出了赵犰的心思,笑道:
“我们两人是同母异父,姓氏自然不一样。”
赵犰点点头,倒也没再多问此事。
这事是人家私事,问太多反倒不好。
“既然是小妹领来的,那就是客人,寒舍简陋,请坐。”
徐禾笑呵呵地请赵犰在院中落座,随后坐在他对面:
“你瞧起来年纪似乎比小桃子大些。”
“应当没大多少。”
“那我就应当比你大了。”徐禾问:“朋友你是因为什么被衙头放人盯上?”
眼前这姑娘自来熟得难言,全然一副唠家常的姿态。
不过赵犰并未直接道出全部,只道:
“铁佛厂的人把我兄弟带走了,我进城找他,结果刚问一句,这群人便开始抓我。”
“倒是奇了。衙头混子多,个顶个没本事,寻常铁佛厂哪怕真抓人,也犯不着让这群混混闹。”
说到这里,徐禾眨眨眼:
“唉,衙头帮可麻烦嘞。”
“姑娘放心,这是我自家事,我自不会留在这儿添麻烦。”
赵犰听出弦外之音,便欲起身离开。
可他未及动身,姑娘立刻摆手:
“倒不是这意思,我们兴趣班虽小,却不惧那衙头帮。”
赵犰疑惑地望向徐禾。
徐禾又眨眨眼,伸出两根手指搓了搓:
“朋友,你对法家锅感兴趣吗?你要是学我们法家锅的话,保衙头那些人在城里动不了你。”
赵犰:“?”
他感觉这看似温婉如玉的姑娘,性子似乎和自己想的不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