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值深秋,本应阴雨连绵,但今日因某位丹道大家需得天晴,天便晴了。
热闹繁华的大城“不入凡”,东街主干道上,年轻的卜算先生端详着手里的卦纸,又看了看赵犰:
“你这八字没错?”
“没错。”
“可按你这八字算,这人恐怕还得一千七百馀年才能生人。”卜算先生仔细打量了两眼赵犰,“先生可是学了什么独特法门?非要看未来?”
“尚未入道,凡夫俗子一个。”
卜算先生撇了撇嘴。
此城名曰不入凡,乃是这修者一界之中赫赫有名的仙城。
大千一界诸多地界确实多是凡人远胜修者,毕竟仙路难求,千载修行一叩首也未必能得仙人垂青,可这仙城里面,便是小儿也会些粗浅法门。
说自己凡夫?
大抵只是不愿透露身家本领罢了。
卜算先生摇摇脑袋,不再深究,只是问:
“姓名?”
“赵犰。”
“求衣裘?”
“兽九犰。”
“你这名字听起来很凶厉啊。”卜算先生道:“为何取这个?”
“家母没读过书,小时候没给我起名字,我家中老小名狗剩,有一日来了个文化人,说狗剩为犬,不如同九组合一下,就成了赵犰。”
赵犰叹道。
他穿越前本叫赵裘,可如今这身躯的父母极为满意赵犰之名,外加之那文化人花言巧语,骗走了家中一把银元,改名等于白费钱。
不得行。
“……你这犰同凶兽,称此名所谓引煞入命,但父母授之名,确实不好改,修为要是够硬朗的话,倒也无妨。”
卜算先生又拿起八字细看两眼:
“但是你这名字……恐怕命里会遇到不少凶人。”
“凶人?怎么算是凶人?”
“街边混混,山里匪贼,路上邪修,甚至吃人修行的大虫都算。”卜算先生道:“煞气入命便是命里多人劫,终归会给自己平添几分危险。”
“听着挺麻烦。”
“你本事要是高的话,到也许没那么麻烦。有些道行也能逢凶化吉。”
聊到了这里,卜算先生也是又瞧了瞧手里八字:
“确定无误?”
“没错。”
“行。”
卜算先生也不再计较,反正对方已付了钱,便直接掐算起来。
算了一阵子,卜算先生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怪、怪、怪!
这人命实在是怪!
如此掐算之间,他竟然是算出来了两个人的命!
一个在现在这不入凡大城,还有一个在遥遥未来许久后!
这是什么独特的修行吗?
越是掐算,卜算先生越不自在,最终也是抬头看向这自称赵犰的年轻人,打算再问他些问题。
可也就在这是,卜算先生发现赵犰目光已经不在自己身上,转而看向了不远处的街道尽头。
他们现下的这条大道本就宽阔宽敞,可道上行人却纷纷退到两旁,为中间让出一条宽敞通路。
而远处道路尽头,虽未见人影,却先飘来一阵琵琶萧瑟之声。
只见一对童男童女打头,两人皆身穿道袍,左右挎着花篮,伸手入篮抓花抛撒。
他们张口歌唱:
“仙葩开路,神霖天降。
“丹童出世,万福齐临。
“文丹篆蕴玄机,服之寿与天齐!
“一息贯通古今,刹那明悟万法,
“福源共聚此处,仙途同辉共欢!”
待最后一丝尾音落下,手执萧瑟琵琶的女子们簇拥着一位端坐祥云的道人而来。
道人姿态慵懒,闭目静坐,身后跟着一辆车,车上置着一个棕肤童子,双腿盘坐,栩栩如生。
卜算先生抽了抽鼻子,一股丹药的香味涌入了他的鼻腔当中。
这不是活人。
此道道号炼玄子,城内赫赫有名的丹仙,其后板车上所载的便是他近年最得意的作品丹童子。
丹童子四肢俱全,五官兼备。人若有缘得闻那果子,可延寿三百六十岁;若能食下,纵本无修为,亦可窥仙途大道。
卜算先生瞥向道上:
“你看,又唱,天天唱,不过是炼了颗妙丹罢了。”
他刚嘟囔完,忽见赵犰朝向街道方向走去。
“接下来的卦算不算了?”
卜算先生唤了一声,赵犰却摆摆手。
他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作为一方修行人,卜算先生倒也理解这小哥如此作为,炼玄子仙师此处游行,除了展示炼丹技术外,也是广散仙缘。若能凑到前面沾半点丹童子之息,修行便能更窥得一路。
对方肯定也是如此。
而后,卜算先生眼见赵犰趁人群未聚时提前找了个好位置,似是早已预知人群聚集的方向。
紧接着,后方道路已被行人堵死,当拉着丹童子的板车从面前路过时,卜算先生便眼睁睁看着赵犰迈步向前,走出人群。
开始义无反顾地朝丹童子方向走去。
他的动作坚定异常,又理所当然,随行队伍中吹拉弹唱的女子们一时未能反应,只是困惑地侧目而视。
周围围观者也有数人目露疑色,注意到了突然现身的赵犰。
“此人为何?”
“莫非是城中巡街的差役?”
“他这身打扮好生奇怪?衣服象是哪里来的武夫,头发却是短的。”
“象是蛮人衣着。”
待赵犰行至临近马车处,身形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般扑向板车。
电光石火间,他已扑至板车旁,张口便朝丹童子狠咬下去。
此时,
那一直慵懒的炼玄子终于睁开双眸。
他微微侧目,目光落向赵犰。
那双眼眸之中,并非单一的黑色瞳孔。
竟是双重瞳相。
除原本的黑瞳外,两颗如木质丹丸般的异状物镶于眼白,随瞳孔移动而微颤。
这丹丸状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赵犰。
下一瞬,赵犰的肉身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飞灰,倾刻消散于半空。
甚至来不及挣扎。
待对方形神俱灭,炼玄子脸上才掠过一丝疑色,明显是没想到竟然有人这么大胆,敢当街对他的丹药下嘴。
而远处旁边了一切的卜算先生也是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是要干什么?
……
赵犰恍然睁开眼睛。
月半高悬,明于半天,隔着厚纸包裹的窗户,散落进入房间。
身上还残留着被炼玄子双眸炙烤的恍惚感,赵犰揉着脑袋起了身。
他推开窗户,稍冷的夜风夹着雨水迎面吹来。
窗外遥遥,只见一片山村,在月光照应之下,晃的每一户房子影子都很长。
紧盯着窗外景色,赵犰呼出一口哈气。
可惜了。
今夜在这一千七百年前的梦里折腾了半天,还是没能尝到丹童子是个什么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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