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半。
石川隆一回到港区的老宅。
书房的灯光亮起。
他脱下外套挂在衣帽架上，走到书桌前坐下，沉吟片刻后拿起了电话听筒，拨号盘转动。
电话那头传来了耀威猜略显沙哑，带有浓重泰语口音的日语。
“石川先生？”
石川隆一也不浪费时间，直奔主题。
“是我，货物已经启程。七天后抵达宋卡港。港区第三码头b区。接货时间定在上午十点至十二点之间。”
说着，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暗号是‘东方的客人带来了季风’，回应是‘季风会带来丰饶的雨水’。暗号正确才能交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显然耀威猜在记录。
随后，他重复了一遍。
“明白了，宋卡港第三码头b区，上午十点到十二点。暗号记下了，谢谢石川先生，这段时间辛苦您了。”
石川隆一点点头，平静无波的道：“还有，帮我转告将军，这是第一次，也是测试我们双方履约能力的试金石。”
“如果一切顺利，后续的合作规模和频率都可以提升。”
耀威猜闻言郑重其事的道：“相信将军会非常满意，我们的合作也会继续”
“另外，货物确认接收后二十四小时内，剩余的一百万美元汇入花旗银行指定账户。”
“至于下次合作的定金比例和支付方式，可以在这次交易完成后另议。”
石川隆一笑了笑。
“很公平，希望我们以后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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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的时间，在平静的表象下悄然流逝。
这七天里，石川隆一如常往返于新宿警署和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
警署里的同事们依然将他视为那个能力出众但背景成谜的年轻刑警。
课堂上教授们依然欣赏这位思维敏捷，总能提出深刻见解的法学部学生。
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普通的年轻人，正在操控着一场横跨日本、美国、泰国的秘密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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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天凌晨0点。
石川隆一照例接收了今天的金手指每日情报。
【每日情报已更新】
【今日可获取情报数量：3】
石川隆一放下书籍，慢悠悠的看完情报。
第一条和第二条，都在预期之中，是泰国那边交易完成的确认信号。
这是个好兆头，利用第三条情报，说不定能正式初步激活这条线。
想着，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还有十个小时，飞神号就能顺利抵达暹罗湾宋卡港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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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
泰国。
暹罗湾。
宋卡港。
上午十点整。
港口上空的天色湛蓝，阳光炽烈，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气息和热带植物特有的浓郁芬芳。
作为泰国南部重要的深水港，宋卡港平日便船只往来繁忙，但今日港区第三码头b区附近的气氛却明显不同寻常。
十几辆军绿色卡车和数辆吉普车不知何时已悄然驶入港区，在码头外围形成了松散的警戒线。
车上跳下数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沉默而迅速的散开，占据了各个制高点和通道要冲，眼神警惕的扫视着周围。
码头工人们被这阵势吓了一跳，纷纷避让。
港务管理人员试图上前询问，但很快就被两名军官礼貌而坚决的挡了回去，并被告知“军方临时征用该区域进行物资装卸演练，无关人员请勿靠近”。
十点十五分。
一支由五辆黑色奔驰轿车组成的车队穿过士兵把守的通道，径直驶入码头b区，停在了最靠近泊位的位置。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打开，一双擦得锃亮的军靴踏上了水泥地面。
他摘下墨镜，眯眼望向海面。
远处，一艘中型货轮的轮廓正逐渐清晰，船体漆成深灰色，舷侧隐约可见“飞神丸”的日文船名。
“就是那艘？”
“是的，将军。根据二少爷提供的航线和时间表，正是‘飞神’号。”
上校军官躬身回答。
他是颂堪家族的旁系子弟，也是这次接货行动的具体负责人。
十点四十分。
飞神号缓缓靠上第三码头b区的泊位。
水手们抛出缆绳，码头上等候的士兵们手忙脚乱的接过并固定在系缆桩上，放下舷梯。
船上的人显然已经看到了码头上的阵仗。
船长和水手们出现在甲板上，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紧张和不安的神色。
他们跑的是东南亚航线，见过各种场面，但被这么多全副武装的军人迎接，还是头一遭。
那军官会意，即刻带着两名士兵登上舷梯，来到甲板上。
他用流利的日语对迎上来的船长说道：“诸位辛苦了。我们是接货方。请召集所有船员到甲板集合，我们需要核对名单并进行必要的安全检查，这是为了双方的安全着想，请配合。”
船长是个五十多岁，皮肤黝黑的日本人。
听到这话，他脸色变了变，可还是转身用日语大声命令船员集合。
同时，船长心中忐忑，出发前，神户那边的大人物只告诉他这趟货很重要，接货方是有实力的泰国朋友，却没说会是军方，而且还是如此大的阵仗。
很快，所有船员包括船长、大副、轮机长和十二名普通水手都被集中到了前甲板。
两名泰国士兵持枪站在舷梯口，其余士兵则迅速进入船舱内部，进行所谓的安全检查。
实际上，这是在确认船上没有隐藏额外，不受控制的人员或设备。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带着军人特有的雷厉风行。
大约二十分钟后，负责检查的军官回到帕纳·颂堪身边，立正报告。
“将军，船上共十六人，与提供名单相符。未发现异常人员或设备。货物集中在二号和三号货舱，封条完整。”
他身后跟着那名上校军官，两名贴身护卫，以及四名带着撬棍和工具箱的工兵。
“东方的客人带来了季风。”
船长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是接头暗号的前半句。
他连忙躬身，用有些生硬的泰语磕磕巴巴的回答。
“季季风会带来丰饶的雨水。”
他挥了挥手，示意船长带路。
“带路，去货舱。”
翻译转达了将军的命令。
“是，是，请这边走。”
船长松了口气，连忙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下舷梯，进入船舱内部。
货舱里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机油，海腥味和木料的气息。
二号和三号货舱里堆满了大小一致，封装严实的木箱。
箱体上用英文和泰文标注着“工业机械零件”，“橡胶制品模具”等字样。
箱体上的封条是特制的，带有复杂的暗记。
他简短的命令。
“打开。”
两名工兵上前，用撬棍小心的撬开箱盖上的钉子。随着“嘎吱”一声，箱盖被掀开，里面是填充得严严实实的防潮油纸和木屑。
工兵扒开填充物。
灯光下，金属部件泛着冷冽的幽蓝光泽。
崭新，未开封的美制16加兰德步枪，整齐的排列在箱内，枪管上的防锈油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清晰可见，随枪配备的弹夹，保养工具包一应俱全。
“继续开。”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工兵们又连续撬开了旁边几个木箱。
60通用机枪，79榴弹发射器，配套弹药，一一映入眼帘。
所有武器都是最新的美军现役装备，保养状态极佳，有些箱子的出厂封条都还未拆。
他沉默的看着这些箱子，看了足足有一分钟。
货舱里安静得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嗡声和人们压抑的呼吸声。
“是，将军！”
上校立正应道，眼中也闪过兴奋的光芒。
经过船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用泰语对翻译说了句什么。
翻译连忙对船长说道：“将军说，你们做得很好。可以在港区休整两天，所有食宿费用由我们承担。离港时，我们会提供一份‘通关文件’，确保你们返航顺利。”
船长连忙鞠躬道谢。
他站在车旁，点燃了一支雪茄，深深的吸了一口，目光投向正在有条不紊开始卸货的士兵们。
这批货，无论是数量，质量还是时效，都完全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那个叫石川隆一的日本人，不仅兑现了承诺，而且做得如此干脆利落，甚至考虑到运输安全和交接细节。
能与这样的人合作，是机遇，也必然是风险。
乱世之中，没有风险，何来巨大的利益？
关键在于，如何掌控风险，如何让这个危险的合作伙伴，始终处于可控，至少是相互制衡的状态。
“石川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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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
两封加密电报从泰国不同的地点发出，跨越数千公里，飞向日本。
第一封发自宋卡港“飞神”号货轮上的船用电台。
电文经过简单的替换密码加密，接收地址是神户港区某个无线电中继站，那里有山口组控制的地下电台负责接收和转发。
电文使用更复杂的军方密码，内容较长，接收方是位于东京泰国驻日大使馆武官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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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
神户市。
山口组总部。
晚上七点，天色早已暗透。
秘书井奥夫穿着熨帖的深色西装，快速穿过走廊。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译解出来的电文纸。
在组长书房门口。
井奥夫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
里面传来冈田一雄低沉的声音。
井奥夫推门而入，躬身行礼，走到宽大的红木书桌前，双手将电文纸呈上。
“组长，神户港区中转站刚刚收到飞神号从泰国发回的加密电报，已经译解完毕。”
冈田一雄放下手中正在翻阅的账本，接过电文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货物平安送达，客人满意签收。飞神号。”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微光。
紧接着，冈田一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这是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井奥夫。”
“在。”
“通知若头地道熊，还有三位舍弟头，安原政雄、柴田勇次、大岛重信，明天上午九点，在总部一号会议室开会。”
话到此处，冈田一雄的声音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又道：“议题是关于若众头目级别的人事调整，以及近期组内重要合作项目的进展通报。”
井奥夫心中一震。
若众头目级别的人事调整？还要三位舍弟头全部到场？这阵势可不小。
结合前几天组长私下透露的意向，以及飞神号刚刚传回的消息，他立刻明白了这次会议的核心议题大概跟这件事有关。
“是，我马上去通知。”
井奥夫躬身回应，转身离开。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冈田一雄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重新落在那份简短的电文上。
“货物平安送达，客人满意签收。”
短短十几个字，背后却是一场横跨三国、牵涉美军、山口组、泰国军阀的复杂交易。
而这一切的枢纽，就是那个叫石川隆一的年轻人。
不，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年轻人”来定义了。
一个能调动美军现役装备，能让泰国实权将军亲自接货，能让自己这个山口组组长都感到忌惮并极力拉拢的人，无论年龄多大，都绝对配得上“人物”二字。
冈田一雄从不轻易相信人，特别是像石川隆一这样神秘莫测，能量巨大的人物。
与这样的人合作，如同与虎谋皮，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
但另一方面，巨大的风险往往伴随着巨大的利益。
石川隆一带来了一种让山口组突破本土极道组织的局限，将触角伸向更广阔的国际灰色地带，甚至与某些特殊力量建立联系的可能性。
在这个日本经济开始腾飞，社会结构剧烈变动，新旧势力交错的时代，固守传统的极道模式，迟早会被淘汰。
山口组需要新的血液，新的渠道，新的故事。
石川苍太的晋升，就是对石川隆一释放的最明确的信号。
山口组重视这份合作，愿意拿出实质性的诚意和地位来捆绑利益。
这是一手明棋，也是一手暗棋。
冈田一雄拿起桌上的香烟，点燃。
浓郁的烟雾在书房里弥漫开来。
他在烟雾中眯起眼睛，仿佛看到了明天会议上可能出现的各种反应。
地道熊那个老狐狸，必然保持中立。
柴田勇次和大岛重信，一个圆滑，一个保守，态度恐怕也会暧昧，或者反对。
至于，安原政雄自然是支持的。
不过，这些都在预料之中，也有应对之法。
“石川隆一”
冈田一雄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弧度。
这盘棋，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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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
港区。
石川老宅。
晚上十点半。
石川隆一刚刚从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放学回来。
刚刚走进书房，电话正在响。
他走过去，拿起听筒。
“莫西莫西。”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石川先生，是我，耀威猜。货物已经确认接收。将军亲自验的货，非常满意。”
石川隆一的脸上没有任何意外之色，只是平静的问。
“细节呢？”
耀威猜沉声道：“一切非常顺利，在宋卡港第三码头b区，上午十点四十分完成交接。”
“暗号核对无误。将军登船验货，确认了所有箱子的内容物，品质完全符合预期。”
说着，他兴奋的继续说道：“将军还让我转达谢意，并表示期待后续的合作。”
石川隆一听着，嘴角几不可察的撇了一下。
在东南亚乃至整个亚洲的黑市上，能稳定提供如此质量，如此规模的美军一线装备的渠道，凤毛麟角。
即便有，也大多被更顶尖的势力或国家行为体所垄断。
自己提供的这条线，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或者说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对方的满意，更多是出于对稀缺资源获取渠道的依赖和看重。
不过，石川隆一自然不会说破这些。
他现在最关心的，只有尾款。
“款项呢？”
耀威猜回答得干脆利落。
“剩下的一百万美元尾款，会在明天上午十点，汇入您指定的花旗银行账户。”
石川隆一微微一笑。
加上这一百万美元，与花旗账户里原有的七十万，总计一百七十万美元。
这在如今的日本，无疑是一笔惊人的财富。
想到这里，他心情愈发舒畅。
“替我转告帕纳将军，有需要随时联络。期待下次合作愉快。”
耀威猜应道：“明白。我会转告将军。那么，祝您晚安，石川先生。”
“晚安。”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规律的忙音。
石川隆一将听筒缓缓放回电话机上，动作平稳。
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璀璨的夜空。
宋卡港的交易圆满完成，第一笔巨款即将落袋，与帕纳·颂堪这条线的桥梁已经稳固架设。
山口组那边的利益捆绑也在通过石川苍太的晋升悄然进行。
夜晚的凉意透过玻璃窗微微渗入。
石川隆一拉上了障子门，转身走向书桌。
夜晚还长，他还有一些关于资金使用和下一步联系的粗略构想需要整理。
平静的日常之下，新的棋局，才刚刚开始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