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
晚上十点半。
石川老宅的电话铃声响了。
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石川隆一从书桌前抬起头，不慌不忙的放下手中的笔，伸手拿起听筒。
“莫西莫西，我是石川。”
电话那头传来耀威猜的声音，语调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完成重要使命后的释然。
“石川先生，资金已经按照您的指示汇出了。汇丰五十万，花旗七十万，总计一百二十万美元。请您查收。”
石川隆一握着听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他看了一眼桌上的日历，时间跟自己预计的一样。
帕纳将军那边的效率比想象中要高，这是个好消息，也意味着对方对这笔交易的急迫程度超出预期。
石川隆一语气平稳的回应，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效率很高，替我谢谢帕纳将军。我会尽快确认。一旦款项到账，交付程序即刻启动。”
耀威猜闻言补充话中带着暗示：“将军希望一切顺利。”
“会的。”
石川隆一的回答简短而肯定。
挂断电话，石川隆一将听筒放回座机，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光线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
石川隆一静静的坐了几分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稳定，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计算。
资金到位，意味着计划最关键的拼图之一已经落下。
这一百二十万美元不仅仅是货款，更是帕纳·颂堪的投名状，是对方诚意和实力的证明。
石川隆一需要这笔钱，不仅是为了支付给本尼·哈蒙德少校，更是为了后续计划的展开。
但更重要的是，这笔资金的到账确认了整个交易链的可靠性。
从泰国军方到日本黑市，再到美国驻军，这条跨越三国的暗道已经初步贯通。
剩下的，就是如何安全隐蔽的将那批来自横田基地的货物运送到千里之外的泰国。
运输是最大的风险点。
日本是个岛国，出境货物必须经过海关，而军火是绝对违禁品。
更不用说横田基地的武器都有序列号，一旦被查获，追查起来会牵连出一整条线。
石川隆一需要一条完全避开正规监管渠道的路线。
不过，他早就有了计划。
这个计划需要借助山口组的力量，也需要一些精心设计的表演。
石川隆一站起身，走到书房的角落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迈克尔·j·安德森的护照。
然后，他带着护照返回卧室。
石川隆一需要休息，明天还有一系列动作要完成。
------
次日，新宿警署。
上午九点，警署内已经开始忙碌。
穿便服的刑警们进进出出，电话铃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纸张的味道。
石川隆一穿着笔挺的西装，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处理手头的几份报告。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神情专注，和周围忙碌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桌上堆着一些案件文件，全是暴力案件。
石川隆一快速浏览，签字，分类。
他的工作效率很高，不到一小时就处理完了上午的工作量。
九点四十分。
石川隆一将最后一份文件放进抽屉，锁好，站起身，对旁边办公桌的组员打了个招呼。
“我去外面买包烟，顺便透透气。”
佐藤健抬起头，恭敬的道：“哈依，组长慢走。”
很快，石川隆一走出警署大楼，上午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睛，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的走着，拐过两个街角，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区域。
这里有一个红色电话亭，玻璃上还贴着几张广告。
石川隆一走进电话亭，关上门，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硬币，投进投币口，拨通了花旗银行东京分行的贵宾服务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传来客服人员职业化的问候。
“您好，这里是花旗银行贵宾服务部，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账户查询。”石川隆一用英语回答，声音压低了一些，“账户编号：ctb-7743-2291-8856。查询密码：阿尔法-七-九-三-查理。”
“请稍等，正在为您查询。”
听筒里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几秒钟后，客服人员的声音再次响起。
“先生，您的账户有一笔新进汇款，金额七十万美元，汇款方是曼谷商业银行，状态已到账。”
“账户当前总余额为七十万零三百美元。需要我为您提供详细信息吗？”
“不需要，谢谢。”
石川隆一说完挂断了电话。
他重新投币，拨通了汇丰银行东京分行的贵宾专线。
同样的流程，报出另一个账户编号和密码。
这次查询的结果是一笔五十万美元的汇款，同样来自曼谷，状态正常。
两笔汇款总计一百二十万美元，全部到位。
石川隆一放下听筒，在电话亭里站了一会儿。
资金没有问题，帕纳将军确实履行了承诺。
接下来，他需要将这些资金转化为更容易操作的形式的不记名支票。
石川隆一再次拿起听筒，投币，重新拨通汇丰银行的号码。
“我需要提取两张不记名支票，一张二十万美元，一张三十万美元，总计五十万美元。中午十二点，我会亲自到贵行办理。”
汇丰客服确认了他的身份和账户权限，询问了一些安全问题，表示会提前准备好相关文件。
“请问您到时会使用哪个身份办理？”客服人员问道。
“好的，安德森先生。我们会为您准备好一切。期待您的光临。”
挂断电话，石川隆一走出电话亭。
-----
午休时间一到，石川隆一立刻离开警署。
他步行到附近的一个公共卫生间，进去后锁上门，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化妆包。
石川隆一站在镜子前，开始仔细的改变自己的容貌。
整个过程花了二十分钟。
当石川隆一再次抬头看镜子时，里面已经是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白种男性。
确认没有破绽后，他走出卫生间，招了一辆出租车。
“去汇丰银行东京分行。”
石川隆一用带有美国口音的日语对司机说道。
出租车在东京的街道上行驶，穿过繁华的商业区。
石川隆一坐在后座，目光平静的看着窗外。
他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没有任何紧张的表现。
这种伪装对他来说已经轻车熟路，就像换一件衣服那么简单。
十二点整，出租车停在汇丰银行大楼前。
石川隆一下车，整理了一下西装，迈步走进银行大厅。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挑高的大厅显得气派而肃穆。
客户不多，几名银行职员在柜台后忙碌。
石川隆一直走向贵宾服务区，一位穿着深色套装的女性职员迎了上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她微微鞠躬，礼貌的问道。
“安德森先生，请跟我来。”
职员引导他走向贵宾室。
贵宾室是一个私密的空间，隔音很好，装饰豪华。
深色木质家具，皮质沙发，墙上挂着抽象画。
一位经理模样的中年男性已经等在那里，面前放着一些文件。
“安德森先生，欢迎。”经理起身握手，“您要求的两张不记名支票已经准备好了。按照程序，我们需要您签署一些文件，并验证您的身份。”
石川隆一点头，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怀里取出护照，递给经理。
经理仔细核对护照上的照片和眼前的人，又检查了护照的防伪特征后，点点头，将护照归还。
跟着，他将几份文件推到石川隆一面前。
“没有问题。这是支票提取申请，这是身份确认书，这是免责声明。”
“不记名支票一经签发，银行将不承担任何挂失或追溯责任，请您理解。”
石川隆一快速浏览文件内容，随即拿起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下“迈克尔·安德森”的名字。
他的签名流畅自然，和护照上的样本一致。
经理收走文件，从一个上锁的抽屉里取出两个信封。
信封是银行的专用信封，封口处有火漆印。
他当着石川隆一的面打开其中一个信封，取出一张支票，放在桌上。
支票是汇丰银行的正式票据，面额二十万美元，付款人处空白，收款人处也空白。右下角有银行的正式印章和签发日期。
另一张支票面额三十万美元，样式相同。
经理解释道：“这两张支票的有效期是六个月，任何持有者都可以在有效期内向汇丰银行全球任何分行兑付现金或转账，也可以背书后向其他银行兑付。请您妥善保管。”
石川隆一仔细检查了两张支票，确认无误后，将它们分别装回信封，放进西装内袋。
“谢谢。”
“不客气，安德森先生。祝您有愉快的一天。”
石川隆一点头致意，转身离开贵宾室。
走出银行大楼，他招手叫了一辆出租车，但没有马上返回警署附近，而是让司机开到银座的一家高级餐厅。
他在餐厅的卫生间里卸除了伪装，换回便装，将化妆工具和支票仔细收好。
之后，点了一份午餐，慢慢吃完。
下午一点半，石川隆一结账离开，回到新宿。
-----
下午五点半。
下班时间到了。
石川隆一收拾好办公桌，和组员道别，离开了警署。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前往早稻田大学夜间学部。
今晚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使用警署附近的公用电话，打给了自己在法学部的导师。
石川隆一的声音带着适当的歉意道：“教授，我是石川。很抱歉，今晚的课我不能参加了。警署这边有一个突发案件，需要连夜跟进。”
教授在电话那头表示了理解，并嘱咐他注意身体。
石川隆一平时表现优异，出勤率很高，偶尔请假不会引起怀疑。
挂断电话，石川隆一乘坐出租车回到港区的老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灯陆续亮起。
他打开门，走进书房，打开台灯。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时钟的滴答声。
石川隆一脱掉外套，走到书桌前坐下。
他需要打两个电话，一个给安原政雄，一个给本尼·哈蒙德。
石川隆一先拨通了远在神户的安原政雄的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后被接起。
“莫西莫西，这里是安原家。”电话那头传来佣人的声音。
“转告安原先生，我是石川隆一。”
没多久，安原政雄热切的声音传出。
“石川先生！晚上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安原政雄一直在等待石川隆一的联系。
上次的事情让自己在组内的地位有所提升，也让组长冈田一雄对他更加器重。
因此，安原政雄明白，进一步巩固这种关系，百利而无一害。
石川隆一直截了当，没有寒暄。
“有件事，需要借助贵组的渠道。有一批比较特殊的货物，需要从关西地区，安全隐蔽地运送到泰国。”
说到这里，他微微一顿：“最好是海运，能直达暹罗湾。不知道，山口组在这方面，是否方便？”
安原政雄闻言，心中一动。
特殊货物？需要如此隐秘的跨国海运？
他瞬间联想到这笔交易很可能跟颂堪家族有关。
石川隆一之前促成了山口组与颂堪家族的合作，现在又要运输特殊货物去泰国。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联系。
想到此处，安原政雄立即应承下来。
“石川先生放心！我们山口组在神户港经营多年，通往东南亚的航线非常熟悉，也有可靠的合作伙伴。”
“处理一些特殊需要低调的货物。这件事，包在我们身上！我这就去向组长汇报，确保万无一失！”
安原政雄的语气充满自信。
山口组在神户港的势力根深蒂固，控制着码头工人、仓库、部分航运公司，甚至一些海关人员也和他们有联系。
安排一批特殊货物上船运出日本，对他们来说并不是难事。
石川隆一的语气依然平淡，仿佛在委托一件普通的快递。
“那就麻烦安原先生了。具体接货的时间、地点和交接方式，我稍后会通知你。”
“对方会直接送货到指定地点，你们只需要接收，然后安排上船。”
安原政雄点点头：“明白！我们会做好一切准备。请问货物的体积和重量大概是多少？我们需要安排合适的船只和仓位。”
“大约七十至八十个标准木箱，总重量在五吨左右。”
石川隆一根据每日情报之前提供的信息回答。
“好的，我会安排好。”
这时，石川隆一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一件事。这次运输，我不希望有太多人知道。参与的人越少越好，必须是绝对可靠的。”
“石川先生放心，我会亲自负责，只动用最核心的成员。”
安原政雄保证道。
“谢谢安原先生。我稍后再联系您。”
挂断电话，石川隆一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几分钟。
安原政雄的反应在意料之中，山口组不会拒绝这个机会。
这不仅是一笔生意，更是巩固双方关系的重要一步。
电话立时被接起，接电话的正是心神不宁，一直在等待消息的本尼·哈蒙德少校本人。
“哈喽？”
哈蒙德的声音有些紧张。
“货物准备得怎么样了？”
石川隆一用cia特工特有的冷淡语气问道。
他没有称呼对方的名字，也没有自我介绍。
这种姿态本身就在传递一种信息，我掌握一切，你只需要服从。
显然，“审计员”之死和即将进行的大规模出货让他压力巨大。
而唯一支撑他的，是那笔快要到手巨款。
石川隆一笑了笑。
“很好。交货时间和地点变更。时间定在明晚。地点是神户市郊外，xx町废弃仓库区第三个仓库。你把货送到那里，自然会有人接手。”
哈蒙德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记忆这些信息。
“神户郊外xx町废弃仓库区第三个仓库明晚”
石川隆一继续命令道：“记住，用军用卡车，你的人负责装卸后立马离开，不要停留，不要与接手的人有任何交流。明白吗？”
“明明白！神户郊外，军用卡车，卸货即走，不与接收方接触。”
石川隆一又道：“另外，明天中午，我会在汇丰银行门外，给你看看诚意。”
这句话让哈蒙德少校精神一振。
诚意指的是首付款。
他急需这笔钱来安抚自己的神经。
“没问题，明天见！”
“记住，不要迟到，不要出错。”
石川隆一最后警告道，便挂断了电话。
紧接着，石川隆一又拨通了安原政雄的电话，告知了接货的详细地点、时间，以及“对方会使用军用卡车，卸货后立即离开，无需接触交谈”的注意事项。
“军用卡车？”
安原政雄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语气更加郑重。
“明白了，石川先生，我们会安排好。”
安原政雄没有多问。
在极道世界，知道得太多并不总是好事。
他只需要按照指示完成任务，其余的不要深究。
只是军用卡车这个词已经在安原政雄心中埋下了种子，让其对这批货物的来源和石川隆一的背景产生了更深的猜测。
所有安排都已就绪。
石川隆一放下电话，走到窗前。
夜色已深，窗外东京的灯火璀璨如星。
他静静的站着，脑海中反复推演明天的每一个环节。
任何细节的失误都可能导致全盘皆输。
石川隆一必须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
次日。
中午十二点。
汇丰银行东京分行门外，人流如织。
上班族们匆匆走过，游客在拍照，街头艺人在表演。
石川隆一站在银行大门侧面一个相对隐蔽的位置，今天易容的是冒牌cia。
他穿着灰色的西装，戴着金边眼镜，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商务人士。
十二点零五分。
可惜，他神情紧张，眼睛不断扫视四周，手时不时伸进口袋，又拿出来。
石川隆一从侧面走近，低声说：“这边。”
两人走到一旁相对人少的地方。
石川隆一从内袋取出一个信封，递给本尼·哈蒙德。
“这是首付。”
信封里装着那张二十万美元的不记名支票。
他仔细核对了银行印章、面额、日期，确认无误后，长长的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贪婪和安心混杂的神色。
“支票，没没问题，谢谢！”
“记住，今晚，神户郊外。办好你的事。确认货物安全交付后，尾款会以同样方式支付。”
“明白，一定办好！”
石川隆一为了确保不必要的麻烦，再次说道：
“现在，你可以去确认支票的真实性。进去银行，找柜员验证。我在这里等你。”
哈蒙德犹豫了一下，但想到支票如果是假的，一切都完了，便转身走进银行。
石川隆一站在门外，平静的等待着。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就像在等一个普通的朋友。
大约十五分钟后。
支票是真的，银行柜员确认了这一点。
二十万美元已经到手，剩下的三十万将在交货后支付，总共五十万美元。
到时分到手，再加上以前的积蓄，足够他买一个小型农场过完下半生。
“支票，没问题。”
“很好。”石川隆一点头，“记住时间和地点。不要出错。”
“不会的，我保证。”
钱给了他勇气和动力。
石川隆一不再多言，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人群中。
他需要返回横田基地将支票交给埃德加上校，同时准备晚上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