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剑冢的最深处,一个被亿万断剑所遗忘的角落,谢长胜停下了脚步。
他眼前的,只是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土包。
土包之上,光秃秃的,连根杂草都没有。
只有一截早已锈蚀,甚至有些炭化的剑柄,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里。
那模样,就象一根被雷劈过的烧火棍,没有任何灵气波动,也没有任何神异之处,被随意地丢弃在此,仿佛随时都会化为尘埃。
跟在他身后的金虹谷宗主,看到他停在这里,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长胜,此处的断剑都已灵性尽失,与凡铁无异了。”
他出声提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解。
他堂堂金虹谷宗主,亲自带新收的宝贝徒弟来藏宝库挑宝贝,结果这小子放着那些尚有灵光流转的上古名剑不看,偏偏对着一根烧火棍发呆?
这算什么事?
然而,谢长胜却象没听见一样。
识海中,谢凌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响起:“嘿,这老小子懂个屁。井底之蛙,哪知道真龙藏在何处?小子,就是它!错不了!”
因为,在他的幽瞳血眼之下!
他看到的,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怖景象!
他看到,整个剑冢,这亿万柄断剑,它们的排列,根本不是杂乱无章!
而是构成了一个笼罩了方圆百里,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超级阵法!
每一柄断剑,都是一个最基础的阵基!
它们残留在剑身之中的那丝丝缕缕的剑意、怨念、不甘,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抽取出来,汇聚成一条条肉眼不可见的灰色能量锁链!
亿万条锁链,纵横交错,遮天蔽日,形成了一张天罗地网!
而所有锁链的终点,都死死连接着他眼前的这个……小土包!
不!
那根本不是连接!
是贯穿!是钉死!
这个毫不起眼的土包,根本不是什么土包!
它是一座镇压着某个惊天之物的巨大监狱!
而那截看起来象烧火棍一般,早已锈蚀的剑柄,就是这座庞大到无法想象的监狱,最内核的……
阵眼与锁头!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识海之中,谢凌风的念头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带着前所未有的震惊与骇然,疯狂地咆哮了起来!
“金虹谷的那个开派祖师,当年根本不是在这里开宗立派!”
“他是在这里,建了一座监狱!”
“他以整个上古战场的残骸为基石,以亿万剑修死后不散的残魂怨念为锁链,镇压了一个……连他都无法杀死,只能封印的可怕存在!”
“而我的那块碎片……那块承载了我内核记忆和本源属性的剑格碎片!”
“因为它本身,就蕴含着‘镇魂’与‘封印’的至高属性!所以,它被金虹谷的那个老东西,当成了这座超级监狱,最关键的……锁芯!!!”
真相,大白于天下。
谢长胜看着那截锈迹斑斑的剑柄,心中一片冰冷。
这哪里是什么天赐的机缘。
这是一个恶毒到了极点,也致命到了极点的陷阱!
想要取走碎片,修复魔剑,他就必须破坏阵眼,拔出这把“锁”。
而一旦封印被打破,那个被镇压了万古岁月,连元婴期大修士都无法杀死的未知恐怖,就将……重见天日!
届时,整个金虹谷,甚至整个青阳郡,都将面临一场灭顶之灾!
而他,谢长胜,将成为所有正道修士追杀的公敌!
是放弃,还是……
谢长胜站在原地,久久不语。
他身后的宗主,也察觉到了不对劲。他盯着谢长胜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截破烂的剑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长胜,你发现了什么?”
就在宗主开口询问的瞬间!
“桀桀桀……天助我也!”
一道黑色的影子,再也按捺不住,从远处的断剑阴影中,如离弦之箭般,疯狂地扑向了那截锈蚀的剑柄!
是那个七杀魔宫的黑袍人!
他显然也看出了这里的端倪,想要趁乱抢夺这惊天的机缘!
与此同时。
远在自己洞府之内,正悠闲品茶的叶红鱼,腰间挂着的一枚梅花玉佩,突然微微发热。
她拿起玉佩,看着上面由探子传来的讯息,端着茶杯的手轻轻一顿。
“终于……要开始了吗?”
她喃喃自语,嘴角缓缓翘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剑冢之内,风云突变!
谢长胜眼中寒芒一闪!
他不能让碎片落入他人之手!
他也绝不甘心,在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就此放弃!
管他什么灭顶之灾!管他什么正道公敌!
老子修的就是魔道!
“给老子滚开!”
他抢在黑袍人之前,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
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抓住了那截冰冷、粗糙、锈蚀的剑柄!
然后,调动起刚刚突破的,属于筑基期的全部法力!
猛地,向上一拔!
轰隆——!!!
随着谢长胜的动作,整个剑冢,亿万柄断剑,在同一时间,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悲鸣!
巨大的裂缝,以那个小小的土包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地蔓延开去!
整座金虹谷的山脉,都开始了剧烈的,仿佛末日降临一般的……
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