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叶红鱼那抹红影彻底融进黑暗,谢长胜才敢大口喘气,感觉那颗快要停跳的心脏,重新开始泵送血液。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夜风一吹,凉得刺骨。
“老祖宗,这女人……也太可怕了。”他心有馀悸地在脑海中说道,“跟她说话,比跟筑基期妖兽打一架还累。”
“何止是可怕。”识海中,谢凌风的意念,罕见地透着一股正色,“这个叶红鱼,心机深沉,手段高明,远比我们之前遇到的任何一个对手,都要复杂。”
谢长胜低头,摩挲着手中那枚冰凉的玉佩,一时间有些吃不准对方的意图。
“她到底想干什么?又送保命的宝贝,又说些吓唬人的话。她到底是敌是友?”
“她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谢凌风的分析,一针见血,“她是一个嗅觉敏锐的风险投资人。”
“风险投资人?”这词儿新鲜,谢长胜听得一愣。
“没错。”谢凌风的念头,如同最精密的算盘,开始飞速推演。
“首先,她必然通过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渠道,知道了你在迷窟中的部分行径,甚至猜到了你可能是魔修。但她没有揭发你,反而选择接触,这是为什么?”
“第一,她需要一把‘刀’。从她言语间对萧无极等人的不屑来看,她在金虹谷内部,必然有一个强大的竞争对手,很可能就是支持萧无极的那个张元山长老背后的派系。她身份尊贵,不方便亲自下场,所以,她需要一个象你这样无法无天、又实力强劲的‘疯子’,在擂台上,替她清除掉一些障碍。”
“第二,她想让你去当‘探路石’。那个七杀魔宫的黑袍人,显然也引起了她的警剔。她不清楚对方的底细和目的,所以,她把你这颗同样是‘魔道’的棋子推到台前,让你去和对方接触,甚至发生冲突。这样,她就可以坐山观虎斗,看清两边的虚实。”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对你产生了兴趣。不是对你这个人,而是对你身上表现出的、远超常理的‘价值’。一个来历不明、实力暴涨、手段诡异的独臂少年……这背后,必然隐藏着巨大的秘密。在她看来,你就是一支潜力无穷的‘原始股’。现在,她给你一枚‘替死符’,就是对你进行一笔‘天使投资’。如果未来你真的成长为参天大树,她将获得难以想象的回报。”
听完谢凌风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谢长胜只觉得茅塞顿开,同时也感到一阵后怕。
这个女人的心机,简直深不见底。自己在她面前,怕是跟个没穿衣服的娃娃差不多。
“老祖宗,您要是去做生意,怕是整个青阳郡的灵石都得姓谢。”
“那这枚玉佩……”谢长胜掂了掂手中的替死符,这玩意儿现在感觉有些烫手。
“哼,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谢凌风冷笑一声,“你以为风投的钱是那么好拿的?检查一下玉佩的最深处。”
谢长胜依言,将一丝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的内部。
果然,在玉佩内核一道极其隐蔽的阵纹中,他发现了一道比发丝还要细上百倍的、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神魂印记!
这道印记,就象一只跗骨之蛆,能让叶红鱼随时随地,掌握他的位置。
“好一手尽职调查。”谢凌风的吐槽,充满了不屑,“既给了你保命的本钱,也要确保你这笔‘投资标的’的动向,随时在她的掌控之中。”
“那我该怎么办?把它扔了?”谢长胜问道。
“扔?为什么要扔?送上门的宝贝,不要白不要!”谢凌风的语气里,充满了白嫖的快乐,“她的神魂加密,在我那个年代,连给看门阵法提鞋都不配。小丫头片子,班门弄斧。你听我指挥,我教你如何反向操作。”
在谢凌风的精准指导下,谢长胜耗费了体内近三成的魔气,将那股阴冷霸道的能量化作无数根细微的丝线,小心翼翼地探入玉佩的阵纹内核。
他能清淅感觉到,那道属于叶红鱼的神魂印记,象一条沉睡的毒蛇,稍有不慎就会被惊醒。
整个过程,比在刀尖上绣花还要精细。
足足一炷香的功夫,谢长胜才将那道印记的能量结构完全破解,然后悄无声息地抹去。
紧接着,他又用《谢氏魔功》的能量,模拟出了一道一模一样的虚假印记,重新植入了进去。并且,这个虚假印记所指向的坐标,被谢凌风设置在了坊市外一处废弃的矿洞里。
做完这一切,谢长胜才长出了一口气,感觉比打了一场生死战还累。
现在,这枚价值连城的替死符,才真正成了他自己的东西。
“她想看戏,那我们就演一出好戏给她看。”谢凌风的计划,已然在脑中成型,“我们不仅要接下她这份‘投资’,还要利用她提供的平台和资源,去撬动更大的利益!”
“她想让我们当棋子,那就要做好,连棋盘都被我们一起掀翻的准备!”
谢长胜听着老祖宗这番霸气侧漏的话,心中的那一丝忌惮,也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豪情与期待。
回到清风门的驻地,天色已经蒙蒙亮。
他刚刚踏入小院,就看到几名金虹谷的外门弟子,正在院子中央的布告栏上,张贴着一张巨大的告示。
周围,已经围了不少其他附属宗门的弟子,一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只是那气氛,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谢长胜走上前去,还没靠近,围观的人群就自动分开了一条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象事先排练好了一样,齐刷刷地,投向了他。
那目光中,有幸灾乐祸,有怜悯,更多的是一种看死人的同情。
谢长胜眉头一挑,挤到最前面。
只见那张巨大的告示上,用朱砂写着几个醒目的大字:
“青阳大比第二轮淘汰赛规则”
而在下方一系列常规的规则之下,有一条用血红色笔迹额外标注出来的新规,显得格外刺眼。
“擂台之上,刀剑无眼。为激励弟子奋勇争先,本次大比,若有失手致残、致废者,宗门概不追究,一切后果,由弟子自行承担!”
“概不追究”!
“自行承担”!
这八个字,如同八柄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了在场所有人的心里。
全场哗然。
这条规则一出,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专门为某个人量身定做的。
萧家,要下死手了!
感受着周围那些复杂的目光,谢长胜的脸上,却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在心中,对识海里的老祖宗笑道:
“老祖宗,您瞧,他们这是怕我不下死手,特意给我递刀子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