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当——!
当——!
当——!
九声雄浑浩荡的钟鸣,自金虹谷云雾缭绕的主峰之巅炸响,声波如浪,扫过山川,荡过坊市,传遍方圆百里。
沉寂了一夜的金虹坊市,瞬间被点燃。
无数蛰伏在客栈、洞府中的修士,化作一道道流光,如百川归海,朝着同一个方向——金虹谷山门外,那座悬于千丈高空的巨型建筑,疯狂涌去。
通天擂台!
那是一座由一整块浮空巨岩雕琢而成的广场,直径阔达十里。
广场边缘,十六根高达百丈的图腾巨柱拔地而起,柱身符文密布,交织成一道笼罩天地的庞大光幕,其上景象变幻,显然是一座能同步映照出内部战况的超巨型观战法阵。
此刻,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鼎沸的人声汇成海啸,几乎要将天上的云层都冲散。
青阳郡下辖数十宗门,上百个修仙家族,以及数不清闻风而动的散修,将所有观战席位挤得水泄不通。
“快看!金虹谷的内门天骄们到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人群的目光瞬间被吸引。
只见主峰方向,一队气势冲天的年轻修士驾驭着各色华丽法器破空而来。
他们个个神情倨傲,灵力雄浑。为首之人,正是那个身负重瞳,号称内门不败神话的顾剑心。
他只是一袭白衣,安静地立于飞剑之上,便自成一方天地,所有喧嚣与狂热,到了他身前三尺,都自行消弭。
紧随其后,烈火宗、御兽山庄等强势宗门的队伍也相继入场。
昨天才见过面的御兽山庄少主,正站在一头翼展三丈的凶戾狮鹫背上,居高临下地扫视全场,目光在清风门的方向短暂停留,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
听涛阁的女修脚踩一朵碧波凝成的莲花,姿态飘逸,却在看到谢长胜一行人时,毫不掩饰地对身边同伴低语了几句,引来一阵轻笑。
各宗少主簇拥着精锐弟子,气焰嚣张,引得各自的拥趸阵阵欢呼。
场面一时热烈到了极点。
然而,当清风门的队伍出现时,那冲天的喧闹声,却诡异地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停顿。
谢长胜领着十名黑衣劲装的谢家子弟,不紧不慢地走入指定的参赛局域。
他们没有华丽的飞舟,没有统一的宗门制服,更没有前呼后拥的声势。
一行十一人,就这么徒步走来,在一众光鲜亮丽的队伍里,活象一群不小心闯进皇宫宴席的乡下泥腿子。
“那就是清风门?怎么看着……有点寒碜?”
“嘘!带头的那个独臂的就是谢长胜,昨天在驻地门口,我亲眼见他给御兽山庄那几位少主点头哈腰,就差跪下了,那叫一个卑微。”
“骼膊都断了,这还能带队参赛?清风门是真的没人了啊!”
“哈哈,我看他们就是来凑数的,给大比添点彩头,咱们赌坊可以开个盘,赌他们多久被团灭!”
各式各样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毫不掩饰的轻视与嘲弄,清淅地传入每一个谢家子弟耳中。
谢铁牛等人的脸涨得通红,拳头在袖中捏得咔咔作响,若不是谢长胜走在最前面那道平静的背影,他们恐怕已经忍不住要拔刀了。
谢长胜充耳不闻,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最前方,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投向了最高处的主观礼台。
那里,金虹谷宗主与一众长老安然落座。
而在宗主身侧一个不甚起眼,位置却又极其尊崇的座位上,坐着一个身穿红裙、风华绝代的女子。
叶红鱼。
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叶红鱼那双清冷的凤眸,也隔着遥远的距离,精准地看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撞了一瞬。
谢长胜没有从她眼中读到任何情绪,既无欣赏,也无轻视,只有一种审视。
就象一个精明的商人,在评估自己投下的一笔风险资产,是否具有升值潜力。
他心中一凛,立刻若无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不错,天使投资人已经就位,正在看你的产品路演。”
脑海里,谢凌风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地响起。
“接下来的业绩表现,决定了你下一轮的融资额度。别搞砸了。”
就在这时,一名金虹谷的传功长老飞至擂台中央,法力灌注于声音之中,瞬间压下了全场的喧嚣。
“肃静!”
“青阳大比,旨在激励我辈修士,勇猛精进,不坠青云之志!”
在一番冠冕堂皇、催人尿下的开场白后,他终于话锋一转,宣布了第一轮海选的规则。
“第一轮,万蛇迷窟!”
“所有参赛弟子,共计一千二百人,将被同时传送入内。”
“迷窟中,藏有积分令牌一千枚,另有三头堪比筑基初期的三阶上品妖兽地穴魔蛛,击杀者,独得五百积分!”
那长老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股森然的血腥味。
“规则允许抢夺他人令牌。迷窟之内……生死,不论!”
“最终,只有积分排名前一百者,能活着走出迷窟,进入下一轮!”
轰!
这个残酷到极致的规则一宣布,整个通天擂台彻底炸了。
生死不论!
这不是比试,这就是一场包装在盛会外衣下的血腥屠宰场!
看台上的观众们发出了更加兴奋的嚎叫,而参赛席上的许多小宗门弟子,则瞬间面无人色。
谢长胜却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
他眼底,一抹压抑不住的血色兴奋,一闪而过。
“很好。”谢凌风在脑中平静点评,“kpi很明确,猎杀和生存。目标清淅,绩效导向,我喜欢。”
“现在,所有参赛弟子,入传送阵!”
随着长老一声令下,擂台中央,十六座巨大的传送阵法同时亮起刺眼的光芒。
谢长胜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十个因为羞辱而双目赤红,却又因他的镇定而强行按捺住杀意的族人。
他们的怒火,已经积蓄到了顶点。
谢长胜抬起那只独臂,用拇指在自己脖颈前,做了一个只有他们才能看懂的、极其隐蔽的横划动作。
开饭了。
他第一个转身,迈步踏入了那片由光芒与符文构成的巨大旋涡之中。
视线被白光吞噬的最后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把整个迷窟,变成我谢家的屠宰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