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的时光,就在这表面的宁静与地底的狂潮中无声淌过。
清风门的山门,依然是一派祥和的仙家气象,青峰滴翠,云海浮沉。
从外表看,这座宗门与往日并无二致。
但其内里,那支撑着一切的骨骼与经络,早已被置换一新。
自灵脉内核泵向四方的,已非过往的天地元气。
那是一种交织着生机与死寂的全新吐纳物。
它既有灵气的温养特性,又暗藏着魔息的侵蚀之力。
那些对真相一无所知的外门弟子,自然分辨不出其中的诡秘。
他们只觉得山门内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醇厚,吸入肺腑,便有一股燥热的力道直冲百骸。
修行中那些久久无法突破的关隘,也在这股奇异元气的冲刷下,变得脆弱不堪。
宗门上下,对那位深居简出的傀儡宗主孙怀安,赞誉之声不绝于耳。
人人都以为,这是宗门熬过大劫,气运回升的吉兆。
唯有那些修习着《谢氏魔功》的谢家族人,以及被收编的附庸们,才能体会到这份馈赠的真正妙处。
他们感觉自己象是被重新浸泡回了最适宜生长的母液之中。
每一次吐纳,都让体内的魔道功法自行欢鸣,经脉中的魔气奔行速度,远胜过往。
在这片被老祖宗优化过的特供环境中修行,效率之高,甚至超过了谢家村地底那条最原始的地煞阴脉。
他们的修为一日千里,几乎每隔数日,便有人迎来境界的突破。
谢柔执掌的庶务堂,已然成为宗门真正的心脏,每一分资源的产出与流向,都在她的朱笔下被量化为精准的数字,再无半分浪费。
谢铁牛统领的执法堂,则化作了悬于所有人头顶的戒律之鞭,任何试图挑战新秩序的杂音,都会在萌芽的瞬间,就被毫不留情地碾碎。
整座清风门,就象一台被魔道工艺彻底改造、调试到最优状态的庞大战争机器,在谢长胜的意志驱动下,有条不紊地高效运转,为谢家这棵新生的魔道巨木,源源不绝地输送着最丰厚的养料。
而谢长胜本人,历经三个月的苦修与近乎奢侈的资源浇灌,一身修为,也终于抵达了练气九层的圆满之境,距离那道名为筑基的天关,仅馀一步之遥。
他那条曾被废弃的左臂伤口,在多种魔道秘药的持续滋养下,早已恢复如初,筋骨皮膜甚至比往昔更加坚韧。
所有的一切,都在朝着缺省的、最完美的方向推进。
这一日夜深,谢长胜端坐于静室之内,神魂沉入识海。
那股新生的灵魔混合气在他经脉中奔腾不息,如同一条温驯的巨蟒,被他细细地梳理、打磨、压缩,准备叩开那道天关。
毫无征兆地,他识海中那柄赤红色的古剑虚影,骤然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嗡——!
这并非简单的震颤,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最深处的共鸣。
紧接着,一个微弱、飘忽、却又无比明晰的念头,没有任何预兆地,直接在他的魂魄本源中响起。
那不是老祖宗的声音。
那是一种饱含着无尽孤寂与无尽渴盼的悲鸣,仿佛一个被囚禁在永恒黑暗里的囚徒,在经历了万古的沉寂后,终于感知到了一丝来自同类的气息。
它就象一个在无垠幽暗中漂流了亿万年的迷途之子,终于在遥远天际的尽头,瞥见了一缕属于故乡的……灯火。
它在“呼唤”赤魂魔剑。
或者说,它在呼唤它自己!
“我操!通了!居然他妈的通了!”
谢凌风的意念在谢长胜的识海里轰然炸开,象是一台运行了亿万年从未有过回应的深空探测器,突然接收到了来自目标星系的回传信号,瞬间数据流爆炸!
那份维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绝对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只剩下最纯粹的狂喜。
“信号稳定!连接质量s级!我们的寻亲app终于不是单机版了!”
谢长胜的意识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洪流冲击得一阵恍惚,老祖宗这番他听不太懂,但能清淅感知到那份激动的话语,像滚油般泼进了他的脑海。
紧接着,一幅模糊的、由无数明暗光点构成的立体星图,蛮横地在他的魂魄视野中展开。
这幅图起初还象信号不良的画面,布满了雪花与噪点,但随着赤魂魔剑的嗡鸣愈发剧烈,它迅速变得清淅、稳定。
星图的中央,是一片被重点标注的广袤局域。
金虹谷。
“它的位置,不在金虹谷的寻常地界。”
谢凌风的念头,精准地投射向星图上一处被浓重黑雾笼罩的特殊局域,那片局域的数据反馈,是一种极致的死寂与锋锐之意。
“数据模型匹配成功……那个地方的名称……是剑冢!”
剑冢!
谢长胜壑然睁开双目,静室内的空气都因他气息的变化而微微一滞。
那双瞳孔之中,仿佛有两颗星辰被悍然点燃,绽放出灼人的光芒。
三个月后,青阳大比。
金虹谷。
剑冢。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隐忍,在这一刹那,被完美地串联成了一条清淅到无可辩驳的行动路径。
他徐徐起身,踱步至窗前。
夜风吹动他漆黑的劲装,猎猎作响。
他的目光,仿佛能够穿透深沉的夜幕,遥遥地投向了金虹谷所在的方位。那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地理方向,而是一个在灵魂中被点亮的、灼热的坐标。
他那双早已学会如何收敛锋芒的眼眸,在这一刻,重新燃起了近乎实质的、不容撼动的战意。
青阳大比,于他而言,已不再是为了应对金虹谷审查而被迫参与的考核。
寻回碎片,于他而言,也再非一个遥不可及的终极纲领。
它已经变成了一个具体的、必须亲手夺回的……使命!
“金虹谷。”
他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气音,缓缓地、却又无比确定地吐出了这三个字。
“我,来取回我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