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虹谷!
这三个字,宛如一柄无形的巨锤,重重砸在议事大殿内每个人的心头。
刚刚因权力更迭而稍显安定的清风门,倾刻间被一股来自上位的,叫人喘不过气的阴云所笼罩。
议事大殿内,新任宗主孙怀安坐在那张还未焐热的宝座上,看着由使者递交上来的,用金丝法线镶边的华贵信函,额角已经控制不住地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手,甚至都在微微发颤。
谢长胜立于其身侧,扮演着他“执法长老”的角色,面容沉静似水,但神魂识海之内,早已掀起浪涛。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而且,比预想中要快得多。
大殿门口,三名身穿金边白袍的金虹谷修士,在一众清风门弟子敬畏交加的目光中,踱步而入。
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方正,眼神却异常倨傲的中年修士。他的修为气息,赫然是筑基中期,比孙怀安这位新宗主,还要高出一线。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亦是气息悍勇的筑基初期修士。
这股力量,足以在如今的清风门内横行无忌。
那为首的使者,名为金无痕,他甚至没有正眼去看宝座上的孙怀安,仅用眼角的馀光扫过,那神情,好似在打量一个乡野间没什么见识的土财主,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轻篾与不耐。
“你,就是新任的孙门主?”
金无痕的语调,不似问询,更象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告知。
“在下孙怀安,见过使者大人。”孙怀安连忙从宝座上站起,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金无痕拱了拱手。
“恩。”金无痕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算是回礼。
他大喇喇地行至大殿中央,仿佛这里才是他的主场。
“家师听闻清风门遭逢大变,前任宗主不幸堕入魔道,特派我前来慰问一番。”
他口中说着“慰问”,可语气里没有半分同情,反倒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同时,也顺便提醒一下孙门主,”他的腔调转冷,“十年之期已到,贵宗每年应该上缴的岁贡,以及那十年一度的仙苗,也该准备妥当了。”
他刻意将“岁贡”与“仙苗”这两个词,咬得极重,每一个字,都象鞭子般抽在孙怀安的心上。
孙怀安闻言,腰弯得更低了。
“使者大人放心,岁贡早已备好,不敢有误。只是这仙苗……”
他话未说完,金无痕便不耐地摆了摆手,径直打断。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封制作精美的信函,随手丢在旁边的桌案上,发出一声轻响。
“这是清单。”
“三日之内,将贵宗所有年龄在二十岁以下,灵根评定为上品的弟子名册,一个不漏地呈报上来。金虹谷,自会派专人前来甄选。”
“记住,”金无-痕的目光,如刀子般刮过孙怀安的面庞,“是所有。若有任何遗漏……呵呵,孙门主,你是个聪明人,后果,想必你是清楚的。”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命令和毫不遮掩的威胁。
这哪里是上宗对下宗的商议,分明是主人对奴才下达的圣旨!
谢长胜的视线,落在了那封信函之上。
他无需去看也知道,自己的名字,必然是金虹谷此次的头号目标。
他就是那头养了许久,长得最肥硕的“年猪”。
“使者大人一路远来,辛苦了。”
就在孙怀安被压得说不出话时,谢长胜忽然上前一步,对着金无痕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面上是一种公式化的,看不出喜怒的笑容。
“宗主他老人家刚刚接掌大位,宗门之内百废待兴,许多事务尚未理顺。”
“不知使者大人,可否多宽限几日,也好让我等将这仙苗的名单,做得更详尽一些,免得遗漏了真正的良才美玉,姑负了金虹谷的一片栽培之恩啊。”
他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对方面子,又表达了想要拖延时间的意思。
金无痕这才将正眼投向谢长胜。
当他用神识扫过,感知到谢长胜那不过练气九层的修为,和那年轻得过分的骨龄时,眼底的讶异一闪而逝。
随即,这丝讶异,就转变为一种毫不遮掩的贪婪与嫉妒。
好纯净的气息!好扎实的根基!
这小子,果然如情报中所言,是个万中无一的极品“道种”!
“你,就是那个手刃魔头云海,新上任的执法长老,谢长胜?”金无痕的语调里,带上了一丝审视与玩味。
“不敢,侥幸而已。”谢长胜依旧维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
“呵呵,不错,年纪轻轻,倒是有几分胆色。”金无痕的嘴角翘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过,金虹谷的规矩,就是规矩。三日,就是三日。多一天,都不行。”
他停顿了一下,又象是想起了什么,那双充满了算计的眼睛,在孙怀安和谢长胜的脸上来回扫视,意有所指地补充道:
“当然了,如果孙门主和谢长老,足够识趣的话,或许……本使者在谷主面前,会多为你们美言几句。”
“毕竟,这贡品嘛,总有好坏之分的,不是吗?”
这毫不掩饰的索贿,让孙怀安和谢长胜的面色,都变得有些难看。
他们都听懂了。
金无痕的意思是,只要“孝敬”到位,他或许可以在甄选的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过谢长胜这个“极品”,随便挑两个次一点的“仙苗”回去交差。
送走了趾高气扬的金虹谷使者,议事大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孙怀安一屁股坐回宝座上,整个人象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绝望。
“长胜……不,谢道友,这可如何是好?”他看着谢长胜,声音都在发颤,“你的天赋如此出众,骨龄又如此年轻,绝对是他们名单上的头号目标!一旦被选中,送去金虹谷,你……”
他已不敢再说下去。
那所谓的“仙苗”,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谢长胜沉默不语,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大殿中央,望着殿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他的内心,却在与谢凌风进行着飞速的交流。
“老祖宗,硬碰硬,我们现在连金虹谷一根毫毛都碰不到。行贿,则是个无底深渊,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碰?为什么要碰?”谢凌风的念头里,带着一丝冷峭的笑意,“猎人何须与圈养的肥羊正面相搏?他们不是来施压的,他们是送上门来的。”
“这不是危机,长胜。这是一次机遇。”
一个比拜师学艺更加疯狂,更加大胆的计划,在谢长胜的脑海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