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张元山等人胜券在握,准备强逼孙怀安交出宗权,接受“长老会共治”这等屈辱的条件之际。
大殿的侧门,伴随一声轻微的枢轴转动声,被向内推开。
一道孤零零的独臂身影,踩着沉稳的步点,走了进来。
来者是谢长胜。
他身上那件像征“功臣”身份的素白衣衫一尘不染,面庞上寻不到任何情绪的痕迹,唯独那双墨色的眼瞳,平静地从大殿内每一位站起身的长老脸上一一划过。
那样的注视,没有半分杀意,却让每一个与之对上视线的人,都无端地感到一阵来自骨髓的寒意。
“谢长胜?你来此处做什么!此地乃宗门议事重地,岂是你能擅闯的!”
刘长老最先回过神,言辞极为严厉地呵斥。
在他看来,这少年便是孙怀安唯一的凭仗,只要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拿下,孙怀安的宗主之位便会彻底崩塌。
“刘长老不必焦躁。”谢长胜的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慌,“我来此,并非为了闯殿,而是想给诸位长老,看一样物事。”
他自怀中,取出了另一件东西。
那是一枚通体澄净,仿佛封存着一捧月光的留影玉简。
“诸位长老,既然你们对前宗主死因有疑,对我的功劳也有疑,那不妨……亲眼见证,三日前的血月之夜,于静心苑地底,究竟上演了何等景象。”
谢长胜的脸上,甚至还浮现出一丝近似于“体谅”的微表情。
他没有再多言语,径直将一缕灵力,渡入了玉简之内。
嗡!
一道无比凝实的立体光影,瞬间投射于议事大殿的中央。
光影之内,那座由惨白骸骨与凝固血浆堆砌而成的邪异祭坛,那九根盘绕着无数哀嚎魂魄的兽骨长幡,那座翻腾着污浊气泡的腥臭血池,以及端坐在骷髅法台之上,形容可怖的云海……
一幕幕足以让任何自诩正道之士肝胆俱裂的场景,就这般毫无遮掩地,呈现在了所有长老的面前。
“来了么?我的完美鼎炉。”
“能够化作本座突破金丹中期,乃至窥探元婴大道的资粮,是你穷尽三生三世也修不来的福分!”
光影里,云海那癫狂又自负的嗓音,清淅地回荡于大殿的每个角落。
随之而来的,便是他催动法阵,准备将光影中的“谢长胜”拖入血池,进行所谓“嫁接”仪式的全部经过。
这段留影,正是云海自己所录。
他似乎有种扭曲的癖好,喜欢在享用“祭品”之前,将对方的绝望,连同自己那套自诩宏伟的理论一并记录下来。
而此刻,这便成了钉死他自己,也钉死所有妄图为他翻案之人的……最后一根棺木钉!
光影方一浮现,整个大殿,便坠入了坟墓般的沉寂!
张元山、刘长老等人脸上那份志得意满的表情,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石化。
取而代之的,是无法遮掩的惊骇、徨恐,以及一种信仰被彻底踏碎后的面如死灰!
这桩证据,太过凿实!太过冲击!
它如同一记响亮到极致的掌掴,狠狠扇在他们每一个人的脸上,将他们先前所有“义正言辞”的诘问,都衬托成了一个个荒诞不经的笑话!
“张长老,”谢长胜的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刻刀,精准地落定在张元山那张已然不见血色的面庞上,“现在,你还认为,前宗主是蒙冤之人么?”
“我……我……”张元山嘴唇颤斗,一个字都无法吐出。他只感觉双腿发软,几乎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
“诸位长老!”
一直“懦弱无能”的孙怀安,看准了这个千载难逢的节点,从宗主宝座上霍然起身!
这一刻,他身上再无半分软弱姿态,取而代之的,是属于一宗之主的,如雷霆般的威势!
“铁证如山!云海堕魔,残害同门,罪无可赦!”
他的声音,宛如滚雷,在大殿之内轰然炸响。
“而某些人!身为我清风门长老,非但不思如何肃清遗毒,反倒在此混肴黑白,颠倒是非,妄图为魔头同党张目!其心可诛!”
他重重一拍宝座扶手,声音严厉地宣告:
“我,以清风门新任宗主之名宣布!即刻起,设立执法堂,专司宗门刑罚,肃清内患,凡有不从者,皆以魔头同党论处!”
“谢长胜,忠勇无双,智谋过人,于本宗有再造之恩!特此擢升为我清风门第一任——执法长老!代我执掌刑罚之权!”
执法长老!
这四个字一出,谢长胜的身上,便披上了一层“大义”与“法理”铸就的无上权威!
他不再是被审问的嫌疑人,而是摇身一变,成为了审问他人的……执裁官!
“张元山!”
谢长胜手持孙怀安刚刚授予的,代表刑罚大权的玄黑令牌,向前迈出一步。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感起伏。
“你身为外门长老,识人不明,纵容亲侄赵虎修习《燃骨魔功》,败坏我宗门风气,此为罪一!”
“在前宗主堕魔之铁证前,你百般阻挠,巧言令色,意图为魔头翻案,与魔道同流,此为罪二!”
“勾结同党,目无宗主,图谋宗门大权,意图分裂本宗,此为罪三!”
“数罪并罚,我以执法长老之名,判你废除修为,打入地牢,静候发落!”
“你……你焉敢!”张元山又惊又怒,他如何也想不到,局势会逆转得如此迅猛!他下意识地催动全身灵力,试图作困兽之斗。
“拿下!”
谢长胜手中那枚玄黑令牌,向着下方重重一挥!
伴随着他这声号令,早已候在大殿之外,由孙怀安丹阁心腹与忠于新宗主的内门护卫组成的队伍,如出闸的猛虎般冲了进来!
一场不存在任何悬念的镇压,在这座庄严的议事大殿之上,以最直接的方式展开。
张元山虽是筑基修士,但在孙怀安这位同阶强者的亲自压制,以及数十名悍不畏死的弟子的围攻之下,连三个回合都没能撑过,便被当场折断四肢,封锁了丹田。
而那些方才出言附和他的一众长老与执事,更是连象样的反抗都做不出来。
在“魔头同党”这顶沉重的罪名之下,在留影玉简那无可辩驳的实证之前,任何抵抗都显得苍白无力。
“此人乃张元山羽翼,就地格杀!”
“此人意图反抗,杀!”
谢长胜的声音,在大殿内清淅回荡,他每点出一个名字,便有一颗人头滚落在地。
短短一个时辰,议事大殿之内,血气弥漫。
整个清风门的高层,完成了一次彻底的,残酷到极致的换血。
当最后一个反对的声音归于沉寂,谢长胜立于那片正在蔓延的血泊之中,眼神平静如初。
他明白,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清风门这艘布满孔洞的破船,尚需一次更加深入的修补与改造。
他走到仍未从方才变故中完全回神的孙怀安面前,躬身行了一礼,口吻却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决断力。
“宗主,如今宗门高层空虚,战力大损,急需补充新鲜血液。”
“我提议,即刻着手,准备招揽一批根骨上乘、身世清白的新弟子,以填补各处空缺。”
孙怀安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谢长胜的神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在叙述一件早已规划妥当的事务。
“至于这批新弟子的来源,我已有了定计。”
“十万大山,谢家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