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之后,谢长胜正在药圃里“有气无力”地给那些养魂花浇灌着混杂了兽骨粉的液体。
一名丹阁的弟子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谢师兄,孙长老有请。”
谢长胜心头一动,明白那枚投下的鱼饵,终于引来了足够分量的鱼。
他跟着那名弟子,七拐八绕,来到丹阁后山一处极为隐蔽的洞府前。
洞府之内,孙长老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座半人高的丹炉前,整个人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
“长老,您找我?”
谢长胜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怯懦与恭谨。
孙长老缓缓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象是藏着两团幽绿的鬼火,那光芒看得人骨头发麻。
“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来路,也不问你有什么图谋。”
孙长老的声音沙哑得如同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只问你一件事,你想不想活下去?”
“想!弟子当然想活下去!”
谢长胜毫不尤豫地回应,声音里带着求生的迫切。
“很好。”
孙长老轻轻点头。
“但光靠嘴说,没有任何意义。我需要你,替我办成一件事,以此来证明你的用处,以及……你的分量。”
他凝视着谢长胜,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需要一株百年龙血藤,用来炼制一炉关乎我身家性命的丹药。此物,被云海那个老匹夫,藏在药材总库的甲字号密室,由他的心腹,王执事亲自看管。你想尽办法,把它给我取出来。如果事成,我们之间,才有继续往下谈的可能。”
药材总库。
那可是整个清风门的禁地中的禁地,内外遍布着数十重警戒阵法,传闻便是一只蚊子都休想飞入。
王执事更是练气九层的修为,为人精明狡诈,对宗主云海的忠诚近乎偏执。
这听起来,根本就是一个九死一生的局。
谢长胜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为难和惊恐交加的表情。
“长老,这……这弟子怎么可能办到……”
“那是你的事。”
孙长老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只要结果。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
识海之中,谢凌风却发出了一声不带任何感情的轻笑。
“一份漂亮的双向测试方案。既能验证你的执行能力,又能借王执事的手来评估你的真实水平,甚至,他更期望你直接触发警报死在里面,让他自己撇清所有干系。”
“但是……他以为这是对你的能力评估?不,这是他主动递过来的授权书,一张足以让我们打开清风门资产库的授权书!”
当晚,谢长胜便展开了行动。
他利用“静心苑护关弟子”这层特殊的身份,以“奉宗主之命,为静心苑的灵植调配地脉灵气”这个无懈可击的理由。
从负责内门阵法运转的执事手中,顺理成章地领到了一枚能够临时启闭药材总库地脉阵法枢钮的令牌。
在谢凌风这位堪称“上古阵法漏洞数据库”的指导下,他没有直接去闯那守卫森严的甲字号密室。
他首先来到了总库最底层,那间毫不起眼的地脉枢钮室。
他将令牌嵌入阵眼,枢钮室的墙壁上,立刻浮现出无数条代表着地脉灵气流向的复杂光路。
“左三,右七,向上偏移半分……没错,就是那个节点。”
谢凌风的意念,如同最精准的程序指令,在谢长胜的脑海中响起。
谢长胜的手指在光路上飞速点动。
表面上是在执行正常的灵气调配工作,实际上,却在谢凌风的远程遥控下,悄然无声地,在整个总库的防御大阵上,植入了一个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但真实有效的“后门程序”。
做完这一切,他才慢条斯理地,前往甲字号密室。
面对一脸警觉的王执事,谢长胜没有选择任何形式的硬闯,而是直接取出了宗主云海当初赏赐他的那枚“淬灵丹”的玉瓶。
他无法伪造宗主的令牌,但他可以在谢凌风的帮助下,将一丝属于云海的、独一无二的神魂气息,精准地“仿真并附着”在这玉瓶之上。
“王执事,宗主有令!”
谢长胜的语调急促,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慌乱。
“宗主他老人家修炼出了岔子,急需百年龙血藤,还有九阳草、冰心莲这几味药材用来镇压!你速速取来,要是眈误了宗主的大事,你我二人的脑袋都不够砍的!”
王执事接过玉瓶,神识探入其中,果然感受到了那股属于宗主本人的熟悉气息。
他心里虽然还存着几分疑虑,但“修炼出了岔子”这六个字,如同一座大山,压得他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他恶狠狠地瞪了谢长胜一眼,转身便向药架深处走去,查找那几味毫不相干的“九阳草”和“冰心莲”。
就是这个时机!
在他转身的一瞬间,谢长胜的身影恍若鬼魅,一步踏出,快到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如同闪电一般,探手揭开存放龙血藤的玉盒,将里面那株宝光流转的灵药取出,同时将一株早就备好的、外形极为相似的普通赤色藤蔓塞了进去。
整个过程,流畅迅捷,连半个吐纳的功夫都未曾用到。
当王执事拿着两株药材转过身来时,谢长胜已经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脸上还维持着焦急催促的神情。
王执事将龙血藤与另外两株药材一并交给谢长胜,又反复警告了几句,这才不耐烦地将他轰了出去。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
在离开药材总库之前,谢长胜悄然激活了他留下的那个阵法“后门”。
这个后门,不会触发任何警报,但它会以一种润物无声的方式,将总库内存放最低阶、最大宗药材的丙字库和丁字库的空间挪移阵法,与谢长胜储物袋里的一个由谢凌风特别设计的“子阵盘”,进行了短暂的信道对接。
在接下来的一个时辰里,谢长胜安安稳稳地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而成吨的、在外门弟子眼中珍贵无比,但在内门执事看来却如同杂草一般的凝血草、清心花、炼体液等基础材料,如同开闸的洪水,通过那条看不见的传输信道,细水长流一般,源源不断地被挪移到谢长胜的储物袋之中。
他再将这些足以让谢家武装到牙齿的资源,分门别类,转移到另一个专门为此准备的、即将通过秘密渠道送回家族的大容量储物袋里。
整个资产转移的过程,无人知晓。
第二天,谢长胜将那株货真价实的“百年龙血藤”,呈现在了孙长老的面前。
孙长老拿起那株灵光闪铄的龙血藤,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半分虚假后,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抑制不住地流露出了深深的震动。
他完全没料到,这个断臂的少年,竟然真的能从王执事那条老狗的眼皮子底下,把东西给弄了出来!
就在此时,谢长胜状似“无意”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带着几分抱怨的口吻说道:“唉,王执事也真是小气,宗主只不过是修炼需要,他却把甲字库和乙字库的好东西全都锁得死死的,还嘟囔着说,那些都是要留着给宗主炼那种丹药的宝贝,连让我多看一眼都不肯。”
这句话,如同一根无形的尖刺,精准地,扎进了孙长老的心窝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