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进八的擂台赛,人声鼎沸。
谢长胜与周全的这一战,被刻意安排在了最中央的擂台,周围挤满了观战弟子,象一场万众瞩目的公开处刑。
所有人都清楚,周全是张元山长老的心腹,也是一条出了名的疯狗。
这场比赛,早已不是单纯的晋级,而是张元山派系对“黑马”谢长胜的一次公开报复。
选手区,谢长胜与林风擦肩而过。
“周全此人,心性狡诈,但色厉内荏。”
林风的声音压得极低,快得几乎听不清。
“他喜欢用话术逼你先动,查找破绽。”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开,仿佛两人只是陌生人。
识海中,谢凌风冷淡地评价:“战术粗糙,心理素质评估为脆弱,毫无价值的对手。”
谢长胜走上擂台,站定。
对面的周全果然如林风所说,一上台便开始了他的表演。
“谢师弟,听说你运气不错?”
他皮笑肉不笑,眼神里的恶意毫不掩饰。
“上一轮侥幸赢了王辰师兄,今天,不知你的运气还能不能救你的命?”
“还是说,你这只骼膊,也不想要了?”
他一边说,一边暗中将那枚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蚀骨钉”,扣在了指缝间。
他要等一个机会,在交手的瞬间,神不知鬼不觉地打入谢长胜体内。
谢长胜则依旧是那副“紧张木纳”的样子,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铁剑,不做任何回应,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
就在负责监督的裁判长老宣布比赛开始,周全准备动手的瞬间。
擂台之下,人群中的林风突然高声喊道:“李长老!弟子有紧急事务禀报!”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如同平地炸雷,瞬间将全场所有的嘈杂与议论都压了下去。
数千道目光,齐刷刷地从擂台转向了他。
高台上的几位长老,包括李默与张元山,也纷纷侧目。
擂台上那位负责监督的,恰好是李默派系的裁判长老,闻声皱起了眉头。
“何事喧哗?”
“回禀长老!”林风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弟子听闻,有无耻之徒,欲在本场大比中使用蚀骨钉此等阴毒暗器,残害同门!”
“恳请长老明察,以正门风!”
话音未落,人群轰然炸开。
“什么?蚀骨钉?”
“那不是戒律堂明令禁止的邪门玩意儿吗?打进身体里,神仙都难救!”
“太恶毒了吧!这是要下死手,把人活活废掉啊!”
蚀骨钉的凶名,在外门弟子中人尽皆知。
一时间,无数道怀疑、鄙夷的目光,利剑一般,齐刷刷地射向了擂台上的周全。
周全做贼心虚,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扣着蚀骨钉的那只手,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斗起来。
他虽然得到了张元山的许诺,事后会保他无虞,可要是被当场抓住,人赃并获,那便是另一回事了!
擂台上的裁判长老,脸色也沉了下来。
他目光如电,死死盯住周全,一股属于练气后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笼罩过去。
在这股巨大的压力之下,周全的心,彻底乱了。
“目标心理防线已崩溃,行动逻辑出现严重错误。”
识海中,谢凌风的声音平直无波。
“初级心理战术模块,测试成功。准备执行反制方案:原路退回。”
周全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
必须速战速决!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废掉谢长胜,造成既成事实!
到那时,木已成舟,张长老自然有办法保下自己!
“胡说八道!”
他嘶吼一声,状若疯虎,不再保留任何实力,全身灵力爆发,疯了一般向谢长胜攻去。
他的攻势,因为心乱,章法已然不如平时沉稳,破绽百出。
就在他挥剑的间隙,右手猛地一弹。
那枚细如牛毛,淬着剧毒的蚀骨钉,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乌光,直射谢长胜的丹田要害!
“来了!”谢凌风的念头冰冷如铁,“就是现在!用我教你的牵机引!”
牵机引,是谢凌风从清风门一门二流的卸力法门《四两拨千斤》中,推演出的精妙技巧。
它无法完全卸掉攻击,却能在一瞬间,以极小的代价,轻微地改变攻击的轨迹。
在所有人眼中,谢长胜的反应就象被吓傻了一般,“惊慌失措”地胡乱挥剑格挡。
但他那看似慌乱的一剑,剑脊却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无比地磕在了那枚飞射而来的蚀骨钉的侧面!
叮!
一声微不可察的轻响。
蚀骨钉的飞行轨迹,被瞬间改变,以一个诡异的弧线,掉头射向了它自己的主人!
噗!
周全正全力前冲,根本来不及反应。
只觉得自己的大腿猛地一麻,紧接着,一股阴寒恶毒的能量和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在他的体内轰然爆发!
那枚他寄予厚望,用来毁灭别人的歹毒暗器,已经深深地没入了自己的腿骨之中!
“啊——!”
周全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整个人重重摔倒在擂台上,抱着自己的大腿疯狂翻滚哀嚎。
那条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发黑肿胀腐烂,流出腥臭的脓水。
全场死寂。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一个充满戏剧性的结果。
恶人,自食其果!
谢长胜站在原地,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茫然与后怕,大口喘着气,仿佛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成功晋级八强。
擂台之下,张元山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难看到了极点。
就在此时,一名身穿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穿过骚动的人群。
他的气质与周围的外门弟子截然不同,带着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傲然。
他快步走到谢长胜面前,态度却出人意料地躬敬,行了一礼。
“谢师弟,宗主有请。”
宗主?
那个据说常年闭关,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金丹期大修士?
谢长胜的心,猛地一沉。
一个远比长老派系斗争更深、更危险的旋涡,正向他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