矿区地表,已然化作血肉磨盘。
喊杀声,骨裂声,还有临死前的惨叫,混杂成一片,刺激着每一个人的耳膜。
林风脸色铁青,手中的长剑挽出一道道剑花,艰难地护住身边仅存的两名弟子,组成一个岌岌可危的三角剑阵。
他们象是怒海中的礁石,随时可能被下一波潮水彻底淹没。
而赵虎,则彻底成了一个麻烦。
他失手催动魔功之后,整个人状若癫狂。
一股股不受控制的黑色雾气从他体表喷涌而出,力量时强时弱。
他时而一拳轰飞三五个傀儡,状极勇猛。
时而又因为驾驭不住力道,魔气四散,将一名本就手忙脚乱的同门弟子扫中,令其动作一僵,瞬间被蜂拥而上的傀儡撕成碎片。
“赵虎!”
林风目眦欲裂,却根本分不出手来。
混乱,便是最好的掩护。
没有人注意到,那道最瘦削、最不起眼的独臂身影,早已脱离了这片绞杀场,象一缕无声的烟,滑入了矿洞那深不见底的漆黑入口。
“很好,项目组主要成员已成功被牵制,现在开始执行b计划。”
“血煞之气的源头,就在正下方,垂直距离约三百米。”
谢凌风的念头在谢长胜脑海中响起,声调平稳,象是在做一次无关紧要的项目汇报,为他在错综复杂的矿道中进行精准导航。
矿洞内阴暗潮湿,越往下走,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与怨念就越是厚重。
墙壁上滑腻腻的,到处都是新留下来的,用指甲抠出的深深抓痕,有些地方的石壁甚至被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一股铁锈与腐肉混合的恶臭。
这里死过很多人。
在矿洞的最底层,视野壑然开朗。
一个被人工掏空的巨大洞窟内,赫然矗立着一座高达数丈的邪恶祭坛!
祭坛完全由森白的人类骸骨与黑色的铁矿石胡乱堆砌而成,造型扭曲,透着一股原始的狰狞。
祭坛表面,刻满了粗糙的血色符文,而在中心处,一个用新鲜血液绘制的法阵正幽幽转动,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法阵的能量,通过地底无数肉眼不可见的脉络,精准地连接着外面每一个正在疯狂攻击的“矿工傀儡”。
一名身穿黑袍、形容枯槁的修士,正盘坐在祭坛之前。
他双手结着古怪的印法,干瘪的嘴唇快速开合,吟唱着恶毒的咒文。
他,就是这场混乱的幕后黑手,一名修为高达练气九层的邪修。
他的气息极度紊乱,双目赤红,神智已然半疯。
在谢长胜踏入洞窟的瞬间,他猛地转过头,那双不似人类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这个不速之客。
“又来一个送死的?”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森然的笑容,沙哑的声音在洞窟中回荡,刮得人耳膜生疼。
“正好,我的血奴大军还缺一个领头的,你的气血……看上去很美味!”
邪修狞笑着,双手印法猛地一变!
谢长胜立刻感觉到一根无形的、冰冷至极的毒针,径直刺向自己的脑海,试图篡夺他身体的控制权。
然而,那股力量刚一触碰到他的神魂,就被一股更加霸道、更加古老的力量给悄无声息地吞噬了。
“精神控制?就这?”
谢凌风的念头在谢长胜脑海中响起,充满了上古魔尊对山寨产品的鄙夷。
“这个祭坛,是模仿了上古魔道的万血归一阵,可惜,是个粗制滥造的残次品,连内核原理都没搞懂。”
“它的内核,并非那个坐在上面的蠢货,而是祭坛下方,被当作阵眼的一颗聚魂血珠。”
“只要打碎那颗珠子,所有傀儡都会因为失去能量供应而瞬间失效。”
“珠子的位置,在你左前方三步,祭坛基座第三块骸骨之下。”
谢凌风的分析冷静而精准,瞬间将这个看似无解的邪法,剖析得明明白白。
“收到。”
谢长胜没有半分废话,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如同一支离弦之箭,朝着祭坛的方向暴射而出。
那邪修见自己的控魂秘法竟然无效,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他连忙尖啸一声,催动守在自己身旁的几具实力更强、由修士炼化而成的傀儡,前来阻拦。
谢长胜根本不与那些行动僵硬的傀儡缠斗。
他的身法在狭小的空间里,展现出了惊人的灵活性。
每一次闪避都看似惊险,差一点就要被傀儡的利爪抓到,却又总能恰到好处地避开。
他在几个呼吸之间,便精准地冲到了那个指定的位置。
他没有用剑去劈砍,那样动静太大。
而是在一次闪避傀儡攻击时,身体“不小心”地,重重撞在了祭坛的基座之上。
全身的力量,都凝聚在了他的右肩。
这一撞,看似无意,却蕴含着《谢氏魔功》淬炼后的千钧之力!
“咔嚓!”
一声脆响。
那块被选中的、作为关键支撑点的骸骨,应声而碎!
整个祭坛的结构瞬间失去了平衡,剧烈地晃动起来,上面的符文光芒也变得明灭不定。
“不!我的祭坛!”
那邪修发出一声惊恐到极点的尖叫。
就是现在!
谢长胜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手中那柄普通的铁剑,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骸骨破碎后露出的缝隙之中。
剑尖,不偏不倚地,命中了一颗正在血光中搏动的、心脏般的血色珠子。
“噗!”
一声轻响,象是戳破了一个饱满的脓包。
聚魂血珠,应声破碎。
整个洞窟在这一瞬间,剧烈地颤动起来,无数失控的血气与怨念,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崩塌的祭坛中疯狂地倒灌而出!
那名邪修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能量反噬,发出一声绝望到极点的惨嚎。
他的身体,从四肢开始,寸寸龟裂,化为飞灰。
就在他即将魂飞魄散的最后瞬间。
他抬起头,用一种怨毒无比的眼神,死死地看着不远处的谢长胜,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断断续续地嘶吼道:
“你以为……你赢了?”
“我……我只是主人的一条狗……”
“他……他就在你们清风门里……”
话音未落,他便彻底化为了飞灰,消散在空气中。
清风门里?
这个惊天的秘密,象一柄重锤,狠狠砸在谢长胜的心上。
他的呼吸,在这一刻骤然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