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疑人显然高估了自己的体力,或者低估了昨晚那场雨留下的青笞。
落地的瞬间,他脚下一滑,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对面的瓦面上,还没等爬起来,身体就往下滑去。
“啊!”
就在他半个身子都要滑出屋檐的一瞬间,一只手死死地抓住了他的雨衣领子。
江凯也跳了过来。
落地时脚踝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他强行稳住重心。
“跑?往哪跑!”
江凯手臂发力,一把将那人从死亡在线拽了回来,随后顺势一个擒拿,膝盖狠狠地顶在对方的后腰上。
“咔嚓!”
冰冷的手铐扣上了手腕。
那人脸贴着布满青笞的瓦片,嘴里还在不干不净地骂骂咧咧。
“老实点!”
江凯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就在这时,那久违的机械音再次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一种只有胜利者才能听到的悦耳。
【任务完成:找到死者尸体】
【解锁神秘大礼包】
【获得奖励:初级痕迹复原】
【技能描述:能够以热成像残留的方式,重现生物运动轨迹。】
江凯眼神一亮。
这技能,简直是现场勘查的神技。
十分钟后。
红楼楼下。
陆子野黑着脸,看着被江凯像拖死狗一样拖下来的嫌疑人。
“好小子,深藏不露啊。”
陆子野锤了江凯胸口一拳,力道不轻,但透着股亲热劲:“刚才那一跳,我都替你捏把汗。”
江凯揉了揉胸口,嘿嘿一笑:“这不是跟陆哥学的吗,平时练得多。”
“少拍马屁。”
陆子野把嫌疑人的雨衣帽子一把扯下来。
这是一个满脸横肉、身体壮硕的中年男人。
小平头,脖子上挂着一根粗大的金链子,估计是假的,左边眉毛上有一道显眼的刀疤。
此时他虽然被拷着,但眼神依然凶狠,正恶狠狠地盯着韩建设。
“看什么看!警察了不起啊?抓人不用证据啊?”
他嗓门很大,中气十足,身体壮得象头牛。
“证据?”
韩建设冷笑一声,指了指化粪池:“那你跟我解释解释,那下面是怎么回事?”
壮汉的脸色白了一下,但还想狡辩:“我怎么知道!那井盖一直都在那,我又没动过!”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巷口传来。
“别听他扯淡。”
众人回头。
只见苏晓手里提着一个急救箱,白大褂还没脱,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但呼吸依然平稳。
韩建设之前在发现化粪池可能有尸体时,因为队里法医还在上一个现场,韩建设给苏晓打了个电话:“苏医生,还得麻烦你一趟,这味儿不对,你离得近,带上箱子来看看。”
于是苏晓就来了。
她径直走到壮汉面前,根本没管陆子野阻拦的手势。
苏晓上下打量了那壮汉一眼,眼神里透着股看尸体般的冷漠和专业。
“这人不是老瘸子。”
苏晓转头看向韩建设,语气笃定得不容置疑。
对此,江凯他们倒是不意外。
毕竟真是老瘸子的话,怎么可能跑那么快?
“住这红楼的老头我有印象,右腿小儿麻痹,肌肉萎缩得只有手腕粗,走路必须要拄拐。这人……”
苏晓冷哼一声,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壮汉被拷在背后的手。
壮汉吓了一跳:“你干什么!男女授受不亲!”
苏晓根本没理他,而是凑近他的手掌和袖口闻了闻。
下一秒,她嫌恶地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消毒湿巾,使劲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极其肮脏的东西。
“没错了。”
苏晓扔掉湿巾,推了推眼镜,镜片在路灯下闪过一道寒光。
“就是他。”
“昨天去我诊所买消毒水的就是这个人。”
苏晓指着壮汉,语气笃定。
“那种生猪肉常温发酵后的酸腐味,混着廉价茉莉花香水的味道,化成灰我都认得。”
“而且……”
苏晓的目光落在壮汉的指甲缝里。
“你指甲里的那些暗红色残留还没洗干净呢,那是血红蛋白氧化后的颜色,不是铁锈。需要我刮一点回诊所化验一下吗?”
壮汉彻底瘫软了下去,之前的嚣张气焰瞬间烟消云散。
在专业人士面前,任何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陆子野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冲苏晓竖了个大拇指:“苏医生,牛啊,警队法医都没你这鼻子灵。”
苏晓没接话,只是看着那个化粪池,眉头越皱越紧。
此时,现场的气氛突然变得诡异起来。
陆子野盯着那个壮汉,又看了看旁边那根原本属于“老瘸子”的拐杖,突然意识到了一个极其可怕的问题。
“坏了!”
陆子野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
“如果这孙子是凶手,那是谁的尸体在下面?”
“如果他是外来作案……”
陆子野猛地看向红楼二楼那扇黑洞洞的窗户。
“那原本住在这儿的老瘸子哪去了?”
一阵穿堂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废纸,发出沙沙的声响。
所有人都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江凯站在井盖旁,看着那几个随着气泡翻滚的编织袋,脸色凝重。
他刚才开启了刚刚获得的【痕迹复原】技能。
在他的视野里,那个井盖周围不仅有几道崭新的红色虚影,更有一层层暗淡却密集的陈旧轨迹。
那些轨迹层层叠叠,从二楼窗口延伸到井盖,显示出搬运者在过去的两天里,像蚂蚁搬家一样,不止一次地往这里运送过“货物”。
江凯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干涩。
“陆哥,师父。”
“我觉得咱们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江凯指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洞。
“如果这人不是老瘸子,那下面这几个袋子……”
“可能装的不止是一个人。”
“这根本不是什么鸠占鹊巢。”
江凯抬起头,目光如刀。
“这是一个被清理过的屠宰场。”
一段时间过后。
轰隆隆的柴油机轰鸣声,硬生生把这片老旧小区的寂静给锯开了。
伴随着这声音一起来的,是一股直冲天灵盖的酸爽味道。
那味儿不只是臭,它带着一种发酵了半个世纪的厚重感,粘稠得仿佛能把人的鼻毛都给熏卷了。
一辆刷着黄漆的市政吸粪车,正笨拙地倒进巷子口。
司机是个顶着地中海发型的中年大叔,一边往脸上套着防毒面具,一边含糊不清地冲车窗外的陆子野嚷嚷:“老板,说好了啊,这也算加班!这地儿太邪乎了,得加钱!”
陆子野站在上风口,手里捏着半块还没吃完的黑巧克力,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