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还在响。
那首陌生的摇篮曲从门缝里漏出来，缓慢，平稳，像某种仪式的前奏。我站在原地，右手按在右耳新凝成的银杏叶耳坠上，能感觉到它微微发烫，和剑身之间有种说不清的震动。
玄铁剑插在门前石砖里，剑身铭文已经变了。
不再是“以吾之血，改写时律”。
而是——杀云星月，停时流。
字是红的，湿的，像是刚写上去还没干透。地面有水痕，顺着砖缝蔓延，带着铁锈味。我知道那不是墨，是谢无涯的血。
他站在剑后三步远的地方，脸色白得像纸，胸口那根青铜楔子正往外渗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汇成那行字的最后一笔。
我没有动。
左手悄悄滑进袖口，在系统界面锁定“灰影调度协议”。只剩二十点怨气值，不能浪费在试探上。
就在我准备下令的瞬间，谢无涯抬起了手。
他没有看我，只是盯着自己的掌心，然后猛地握紧拳头。血从指缝里挤出来，滴在地上。那行血字突然扭曲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地面裂开一道细纹。
三个身影从血字中爬了出来。
穿的是南昭学院的校服，但衣服又旧又皱，像是几十年前的老款式。脸上戴着制式面具，漆黑一片，没有五官。他们落地后站成一排，面向我，不动，也不说话。
我知道他们是假面学生会成员。
傀儡师造出来的东西，没有意识，只听最高权限指令。
而现在，他们的目标是我。
我立刻下达命令：“所有可调动灰影，组成屏障，拦截任何向我移动的生命体。”
墙缝、地底、天花板夹层，无数灰影涌出。它们在空中交织，迅速形成一面人形壁垒，挡在我和那三人之间。
空气变得沉重。
我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
这时，一道细小的黑影从灰影人墙的裂缝中钻出，贴着地面滑到我脚边。是阿絮。它嘴里叼着一块金属片，半边已经烧焦，边缘卷曲。
它把东西放下，抬头看我一眼，声音压得很低：“1999年学生会长的校徽。”
我蹲下身，捡起那块残片。
很轻，表面有刮痕，背面刻着编号07。和陆绾绾八音盒里的胶卷编号一样。
我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抬头看向谢无涯。
他还站着，靠着玄铁剑支撑身体，左手死死按住左臂伤口。他的袖子已经被血浸透，可他没发出一点声音。
就在这一刻，他突然抬起右手，握住了剑柄。
我以为他要攻击。
但他没有冲我来。
他把剑拔起来，转身，对着自己挥了下去。
剑刃砍进左臂，深可见骨。
血喷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晃了一下，但没有倒。他咬着牙，把剑抽出来，任由断臂垂落。
紧接着，一本边缘焦黑的笔记本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黑色记事本。
它自动翻页，纸张哗啦作响，最后停在一页空白上。
几秒后，纸上浮现出一幅画像。
是一个女孩。
扎着低马尾，穿着南昭学院的制服，左眼泛着银光。
是我。
画得很清楚，连我右耳上的耳坠形状都一模一样。不是草图，也不是模糊投影，是完整的、被系统记录下来的图像。
全场安静下来。
连摇篮曲都停了一瞬。
灰影人墙依旧挡在我前面，假面学生会成员站在原地，没有再靠近。阿絮缩回阴影里，不再出声。
我看向谢无涯。
他闭着眼，额头全是冷汗，嘴唇发青。但他还站着，靠剑撑着，没有倒下。
我知道他在忍。
也知道他不是要杀我。
如果是他本人下的命令，他不会用这种方式。他会直接动手，或者不说一句话就走。但他选择了最痛苦的方式——用自己的血，写下反向指令，再用断臂干扰系统执行流程。
他在拖延时间。
这行“杀云星月”的血字，不是他的意志。
是封魔剑本身的规则被篡改了。
我慢慢站直身体，手指仍然捏着那半块校徽。左眼银光扫过剑身，发现铭文深处有细微的数据波动，和傀儡师常用的信号频率一致。
有人借谢无涯的血，通过封魔剑发布指令。
而傀儡师正在利用这个通道，把假面学生会送进来。
我不能让它们再靠近一步。
也不能让谢无涯继续受伤。
我抬起手，准备动用最后二十点怨气值，发动一次防御性逆命改写——只要能让假面学生会的行动延迟十秒，我就有机会切断连接。
但我还没来得及下令，谢无涯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我，眼神很清，没有混乱，也没有失控。他用还能动的右手，轻轻碰了下剑身。
剑震了一下。
记事本上的画像突然抖动，边缘开始褪色，像是被什么东西擦除。
他低声说：“别信……剑说的话。”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跪了下去，全靠剑撑着才没倒下。
我站在原地，没上前扶他。
我知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校徽残片，编号07在灯光下泛着暗光。1999年的学生会长，母亲那一届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被傀儡师拿来当通道载体？
灰影人墙开始轻微晃动。
那些假面学生会成员虽然静止不动，但我能感觉到他们在积蓄力量。一旦连接稳定，他们会再次进攻。
我必须做决定。
是用最后的怨气值打断这次攻击，还是留着它应对接下来更危险的局面？
我还没想好。
右耳的耳坠突然震了一下。
比刚才更强。
这一次，不是共鸣。
是警告。
我抬头看向玄铁剑。
剑身内部，有光在流动。
不是铭文发出的光。
是更深的地方，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