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第一缕晨曦穿透薄雾,洒在神州局那块刚刚挂上去不久的木牌上时,那辆沾满了露水和泥土的吉普车,终于轰鸣著驶回了大院。
沈惊鸿跳下车。
他裹紧了身上的军大衣,虽然一夜没睡,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但精神头却出奇的好。
那种把藏在暗处的毒蛇连窝端的快感,比喝了二斤烧刀子还让人上头。
“局长,您先去休息会儿吧?”
陈卫国跟在后面,手里提着那是缴获来的电台和密码本,看着自家局长那略显单薄的背影,眼里满是敬佩。
这哪是科学家啊?
这分明就是个被科研耽误了的特战兵王!
“休息什么?聂帅还在等消息呢。”
沈惊鸿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向办公楼。
推开办公室的门。
一股浓郁的烟草味扑面而来。
聂荣臻元帅并没有坐在办公桌后面,而是背着手,站在那面贴满了作战地图的墙壁前。地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显然,这位老帅也是一夜未眠。
听到门响,聂帅猛地转过身。
看到沈惊鸿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他那紧锁了一整夜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布满血丝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但很快,这丝欣慰就被一种古怪的笑意所取代。
“回来了?”
聂帅指了指桌上那份刚才由机要员送来的、还冒着热气的审讯报告。
“报告我看了。”
聂帅拿起那份文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本严肃的脸上满是忍俊不禁:
“好小子,真有你的!量子力学?广义相对论?”
“我带兵打仗大半辈子,见过老虎凳,见过辣椒水,也见过熬鹰的。但我是真没想到,这物理公式还能当刑具使?”
“那个叫王二狗的特务,据说是哭着喊著求你别讲了?说宁愿去枪毙也不愿听引力波?”
沈惊鸿走到桌前,端起聂帅的茶杯,也不嫌弃,仰头灌了一大口凉茶,润了润冒烟的嗓子。
“首长,这您就不懂了。”
他擦了擦嘴角,露出一副“我是为了他好”的无辜表情:
“这叫知识的重量。对于这种没文化的流氓来说,科学的浩瀚,就是对他灵魂最大的降维打击。我这是在帮他提高科学素养,他应该感谢我才对。”
“哈哈哈哈!”
聂帅终于忍不住了,仰天大笑,笑声震得屋顶的灰尘都往下掉。
他走过来,狠狠地在沈惊鸿肩膀上拍了两下,力道之大,拍得沈惊鸿直咧嘴。
“你小子啊!真是个怪才!”
“文能画图纸造飞机,武能抓特务搞心理战。有时候我都在想,让你当这个总工程师是不是屈才了?应该把你送到情报部去,那帮搞反谍的专家,估计都没你这手腕!”
“别别别,首长。
沈惊鸿连忙摆手,一脸的敬谢不敏,“我就是个画图纸的,抓特务那是副业。再说了,天天跟这帮蠢贼打交道,容易拉低我的智商。”
玩笑归玩笑。
聂帅收敛了笑意,神色逐渐变得郑重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军装,走到沈惊鸿面前,那种属于开国元勋的威严气场瞬间全开。
“沈惊鸿同志。”
“到!”
沈惊鸿下意识地立正,挺直了脊梁。
“这次‘斩蛇行动’,干得漂亮!”
聂帅的声音洪亮,字字铿锵:
“你不仅挖出了‘蝮蛇’这颗埋了三年的毒瘤,更重要的是,你顺藤摸瓜,把潜伏在京城的一张大网给扯烂了!这对于咱们神州局,对于整个国家的国防安全,都是大功一件!”
“经过军委连夜讨论,决定授予你个人一等功一次!”
沈惊鸿愣了一下。
一等功?
在这个年代,一等功那可是拿命换来的荣誉。多少战士在战场上流血牺牲才换来一枚勋章,而他,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用了点黑科技。
“首长,这太重了,我受之有愧。”沈惊鸿诚恳地说道,“主要是卫国他们的功劳,我就是出个主意。”
“给你你就拿着!”
聂帅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容置疑,“卫国他们的功我也记着呢!但你是首功!你要知道,如果让这些特务得逞,咱们的501工程还没起飞就得折翼!这损失是无法估量的!”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郑重地放在沈惊鸿手里。
“戴上它。”
“这是国家对你的认可,也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沈惊鸿握著那个盒子,指尖有些发烫。
他看着聂帅那双充满期许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这枚勋章不仅仅是为了这次反谍,更是为了他在美国带回来的那些“家底”,为了他即将要扛起的那个名为“大国重器”的担子。
“是!保证完成任务!”
沈惊鸿敬了个礼,眼神坚定如铁。
“行了,别搞得这么严肃。”
聂帅挥了挥手,坐回椅子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吐出一团青色的烟雾。
他的目光透过烟雾,看着窗外已经大亮的天色。
阳光洒在神州局的大院里,工程兵们已经开始进场,推土机的轰鸣声隐约传来。
那是建设的声音。
那是希望的声音。
“这下好了。”
聂帅感叹道,“院子扫干净了,苍蝇蚊子也都拍死了。接下来,咱们终于可以安安心心地搞建设,造飞机了。”
“惊鸿啊,这501工程,我可就全交给你了。全军指战员,全国人民,都在看着呢。”
“您放心。”
沈惊鸿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那个标著“三号矿区”的红点上,眼中闪烁著狂热的光芒:
“三个月。给我三个月时间,我让第一台国产涡喷发动机下线。半年内,我要让咱们的超音速战机,飞上蓝天!”
“好!有种!”
聂帅一拍桌子,又要激动,但他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他从文件堆底下抽出了一张薄薄的纸,那是法院的一份判决书副本。
“对了,惊鸿。”
聂帅看着沈惊鸿,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带着几分试探:
“公事谈完了,咱们聊聊私事。”
“你那个弟弟叫沈耀祖的,判决结果下来了。”
沈惊鸿正在整理图纸的手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现在听起来,就像是上个世纪的尘埃,遥远而陌生。
他转过身,脸上没有丝毫波动,甚至连一点好奇的情绪都欠奉,冷淡得就像是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消息。
“哦?这么快?”
沈惊鸿淡淡地说道,“虽然我不怎么关心,但既然您提了,那我倒想听听,这小子最后是个什么下场?”
聂帅看着他那副冷漠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那张判决书递了过去。
“你自己看吧。”
“杀人未遂,投机倒把数额巨大,数罪并罚”
沈惊鸿接过那张纸。
目光落在最后一行鲜红的判决词上。
嘴角,缓缓勾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