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燕山深处,风更大了。
呼啸的北风像是一群饿狼,围着这座刚刚创建起来的秘密基地疯狂嘶吼,把窗棂拍打得“哐哐”作响。
但这间并不宽敞的局长办公室里,却暖和得像是在过春天。
煤炉子烧得很旺,红彤彤的火光映在墙上,给那满墙冰冷的机械图纸镀上了一层温柔的暖色。
沈惊鸿趴在宽大的绘图桌上,手里的铅笔已经磨秃了三根。
“不行,还是不行。”
他烦躁地把一张刚画好的草图揉成一团,随手扔进脚边已经堆成小山的废纸堆里。
“j47发动机的原版设计太精密了,尤其是这个环形燃烧室的喷油嘴布局。按照咱们现在那些老掉牙的机床精度,根本车不出来那个公差。”
沈惊鸿揉了揉眉心,感觉脑子里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嗡嗡乱叫。
这是“抄作业”最难的地方。
你知道答案是100,你也知道过程怎么写,但你手里的笔不行,写出来的字不是歪了就是断墨。
“咕噜——”
就在他对着图纸发愁的时候,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了一声巨响,在这安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尴尬。
沈惊鸿苦笑一声,摸了摸瘪下去的肚皮。
忙起来还没感觉,这一停下来,胃里那股火烧火燎的饿劲儿瞬间就上来了。
“咔哒。”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那个一直在角落里默默整理档案的身影走了过来。
林清寒手里捧著两个铝制的军用盒饭,盒饭盖子上还冒着腾腾的热气。
“我就知道你会饿。”
她把盒饭放在桌子腾出来的一角,声音轻柔,没有了白天的清冷,反而带着一股子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食堂大师傅早就下班了,这是我晚饭时候特意给你留的。第一看书枉 追嶵薪漳节一直在炉子边上温著,还没凉。”
沈惊鸿吸了吸鼻子。
一股浓郁的肉香瞬间钻进了鼻孔,勾得他馋虫大动。
“红烧肉?”
他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揭开盖子。
果然,白花花的大米饭上,铺着一层油汪汪、红亮亮的红烧肉,旁边还配着吸饱了汤汁的土豆块。
“知我者,林大管家也!”
沈惊鸿抓起筷子,夹起一块肉就往嘴里塞。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那一瞬间,碳水化合物和脂肪带来的满足感,简直比解开一道高数题还要让人快乐。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林清寒在他对面坐下,手里拿着另一个盒饭,吃相斯文优雅,跟沈惊鸿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她看着沈惊鸿狼吞虎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这个男人,才二十四岁啊。
本该是风华正茂、享受生活的年纪,现在却要把整个国家的重担扛在肩上。
“你也吃啊,别光看我。”
沈惊鸿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夹了一块最大的瘦肉放到林清寒碗里,“你太瘦了,得补补。不然以后怎么跟我这资本家斗智斗勇?”
“谁跟你斗了?”
林清寒白了他一眼,却也没把肉夹回去,而是低头小口地咬著。
“对了,清寒。”
沈惊鸿咽下嘴里的饭,指了指桌上的图纸,眉头又皱了起来,“刚才那个燃烧室的问题,你怎么看?”
这就是他们俩独特的相处模式。
哪怕是在吃饭,哪怕是在这种温馨暧昧的时刻,话题依然离不开那些冷冰冰的数据和图纸。
因为他们知道,这些东西,比情话更动听,比鲜花更浪漫。
林清寒放下筷子,拿过那张图纸,推了推眼镜,目光瞬间变得专业而锐利。
她拿起一支铅笔,在图纸的一角飞快地列了一个算式。
“其实,我们的思路可能走进死胡同了。”
她指著那个让沈惊鸿头疼的喷油嘴结构:
“我们为什么非要追求原版的雾化效率??”
“扩大孔径?”
沈惊鸿一愣,筷子停在了半空,“那样会造成燃烧不充分,油耗会增加。”
林清寒冷静地分析道,笔尖在纸上画出一条漂亮的曲线,“但是,根据流体力学的伯努利方程,提高压力可以补偿雾化效果。虽然牺牲了一点航程,但良品率可以从现在的20提升到85。”
“对于现在的我们来说,先造出来,比造得完美更重要。”
轰!
一语惊醒梦中人。
沈惊鸿猛地放下盒饭,一把抓过那张草稿纸,盯着上面的算式,眼睛越瞪越大,最后猛地一拍大腿:
“天才!清寒,你真是个天才!”
“这就是妥协的艺术!用战术性能的微小损失,换取战略生产的巨大胜利!我怎么就钻了牛角尖呢?”
他激动得有些失态,甚至忍不住伸手抓住了林清寒的手,用力晃了晃:
“这一个改动,至少能让咱们的发动机提前两个月下线!林清寒,你立大功了!”
林清寒的手被他抓着,掌心传来他手心灼热的温度。
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却又有些舍不得那份温暖。
“行了,快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她低下头,借着扒饭的动作,掩饰住眼底那抹慌乱和甜蜜。
古人说,红袖添香夜读书。
现在是红烧肉添香搞科研。
这大概就是属于理工男和理工女的顶级浪漫吧。
吃完饭,沈惊鸿又一头扎进了图纸堆里,按照林清寒刚才的思路重新计算数据。
林清寒收拾好盒饭,并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坐在旁边,帮他整理那些散乱的资料,或者帮他削好铅笔。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凌晨两点。
沈惊鸿终于放下了笔。
那种高强度的脑力劳动后,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他趴在桌子上,本来只是想眯一会儿,结果眼皮一沉,直接睡了过去。
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林清寒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着趴在图纸堆里熟睡的男人。
此时的他,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眉头舒展,嘴角还挂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个累坏了的大男孩。
只有在这一刻,他才不是那个算无遗策的神州局局长,不是那个让美国人恨之入骨的“幽灵”。
他只是沈惊鸿。
“傻瓜。”
林清寒轻声呢喃了一句,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衣架旁,取下那件厚实的军大衣。
走到沈惊鸿身后,她小心翼翼地把大衣披在他身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
在给他掖衣角的时候,她的手指不经意间触碰到了他的脸颊。
微凉。
林清寒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鬼使神差地,并没有立刻移开。
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很美好。
就像是那个在大海上漂泊的夜晚,他把那份f-86的图纸交到她手里时一样。
那是信任,是依靠,也是
“叮铃铃——!!!”
就在这温馨静谧、空气中都弥漫着粉红泡泡的时刻。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
那急促刺耳的铃声,在这个寂静的深夜里,简直就像是一声防空警报,瞬间撕碎了所有的旖旎。
沈惊鸿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弹了起来,眼里的迷茫在一秒钟内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临大敌的锐利。
“怎么了?!”
他一把抓起听筒,声音冷得像冰。
林清寒也被吓了一跳,迅速后退一步,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机要秘书模样,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配枪套上。
电话那头,传来了保卫科长陈卫国压抑而急促的吼声,背景里似乎还能听到无线电杂乱的电流音:
“局长!出事了!”
“刚刚我们的无线电监测小组,截获了一组异常活跃的加密电波!”
“信号源就在京城内部!频率极高,是国民党保密局专用的最高等级频段!”
沈惊鸿握著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发白。
“内容破译了吗?”
“破译了一部分!”
陈卫国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杀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代号‘蝮蛇’。内容只有一句话——”
“目标已确认。位置锁定:神州局。猎杀对象:那个刚回国的年轻书生!”
“他们要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