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身影闪了出来。
不是刚才进去的那两个黑衣人。
而是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具体样貌和年纪,但那身形步态,分明是宫中女官或妃嫔的打扮!
那女人在门口略一停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迅速掩上门,低着头,快步朝着与陆小凤藏身之处相反的方向走去,很快便消失在重重殿宇的阴影中。
陆小凤心中的疑团如同滚雪球般越来越大。钟粹宫里,深夜不仅有武功高强的神秘人物出入,还有身份不明的宫装女子潜出?这哪里是什么冷宫,简直成了一个秘密据点!
他犹豫了一下,是跟踪那个神秘女子,还是继续守在这里,等里面那两个黑衣人出来?
就在这时,钟粹宫内隐约传来一声极其短促、压抑的闷哼,随即归于寂静。
不好!
陆小凤不再犹豫,深吸一口气,身形如烟般飘起,足尖在宫墙上几个借力,便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落入钟粹宫荒凉的庭院中。
落地无声。庭院里积雪未扫,一片惨白。那株老梅树静立角落,枝干如鬼爪般伸向夜空。正殿和两侧配殿都黑沉沉,没有半点灯火,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刚才的闷哼,似乎是从东侧配殿方向传来的。
陆小凤贴着墙根,狸猫般向东配殿摸去。配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黑洞洞的。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
一股陈旧木材和尘土的味道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极淡的、尚未完全散去的血腥气!
陆小凤瞳孔微缩,适应了一下黑暗,只见殿内堆放着一些破旧的家具和杂物,蛛网密布。而在靠近里侧的地面上,倒伏着两团黑影。
正是刚才翻墙而入的那两个黑衣人!
陆小凤迅速上前探查。两人均已气绝,体温尚存,显然刚死不久。致命伤都在咽喉,一道极细、几乎看不清的血痕——又是“天蚕冰魄丝”!
两人身上除了夜行衣和普通的兵刃暗器,再无长物,没有任何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陆小凤在检查其中一人紧握的拳头时,发现他指缝里残留着一点点极细微的、亮晶晶的粉末。
他用指甲小心翼翼刮下一点,凑到鼻端。
一股极其幽微、清冷、略带甜腥的奇异香气钻入鼻腔。这香气一入鼻,竟让他精神微微一振,随即又感到一丝莫名的烦躁心悸。
这不是透骨香!味道完全不同,而且似乎……更为诡异霸道!
难道,这就是冷若冰所说的“引香”的残留?
这两人深夜来钟粹宫,是来取这“引香”?还是来送?他们是被灭口了?是谁动的手?那个刚离开的宫装女子?还是这冷宫里,藏着更可怕的人物?
陆小凤正要进一步搜查配殿,忽然,正殿方向传来“吱呀”一声轻响,像是极老旧的门轴转动。
有人!
陆小凤毫不犹豫,身形一闪,已从进来的那扇门掠出,并未原路返回,而是径直冲向庭院另一侧的矮墙,翻身而出,落地后毫不停留,将轻功提到极致,几个起落便远离了钟粹宫范围。
在他身后,钟粹宫再次沉寂下去,如同一个刚刚吞噬了猎物的、沉默的巨兽。
陆小凤的心跳得有些快。不是恐惧,而是因为线索骤然交汇带来的冲击和更深的寒意。
钟粹宫、诡异的香气、天蚕冰魄丝、神秘女子、灭口……还有之前听到的“女人唱歌”和“旧宫绦”。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那个早已被人遗忘的角落,指向那位先帝的太妃,或者……与她相关的人和事。
“金鹏引”……“翎羽为凭,异香为引”……
金鹏翎已现,异香似乎也找到了线索。那么,如何“引”?在何时何地“引”?
皇帝身边有内鬼,这是肯定的。这个内鬼,必须能接触到皇帝近身之物,并能将“引香”以合理的方式置于皇帝身边,或者在特定时刻触发。
明日子时……
陆小凤一边在阴影中疾行,一边飞速思考。子时皇帝通常在养心殿批阅奏章。养心殿……
他忽然想起,今天白天隐约听到某个太监议论,说陛下因为连日劳累,头风发作,太医开了安神助眠的方子,其中有一味“龙涎定魄香”,是外邦进贡的珍品,陛下夜间阅奏时会点燃少许,凝神静气。
龙涎定魄香!
如果……如果这御用的“龙涎定魄香”被动了手脚,混入了那诡异的“引香”呢?子时,殿内密闭,香烟袅袅,皇帝独处或近侍不多之时……
陆小凤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必须立刻去查证!太医院,御药房,或者……负责皇帝日常用度的贴身太监宫女!
然而,就在他穿过最后一道院门,即将靠近内务府边缘区域时,前方火光骤然亮起!
七八名手持灯笼和刀剑的侍卫,在一个穿着管事太监服饰的人的带领下,拦住了去路。灯笼的光照亮了陆小凤易容后蜡黄的脸和他身上那套不属于采办处杂役的深色旧衣。
为首的管事太监面白无须,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住陆小凤,尖细的声音在寒夜里格外刺耳:
“小福子?深更半夜,这身打扮,鬼鬼祟祟在此作甚?!”
陆小凤停下脚步,低着头,心跳如鼓,脸上却迅速挤出一个卑微而惶恐的表情:“公公……奴才,奴才起夜,迷……迷路了……”
“迷路?”那管事太监冷笑一声,缓步上前,“从排房迷路到这里?还换了身行头?我看你……分明是图谋不轨!”
他猛地一挥手:“拿下!仔细搜身!”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陆小凤的胳膊。陆小凤没有反抗,任由他们搜检。他知道,此刻任何反抗都会坐实嫌疑,死路一条。
侍卫很快从他怀里搜出了那盒冷若冰给的“百里香”和“透骨针”,以及……几粒从钟粹宫黑衣人指缝残留粉末中、被他用油纸小心包起来的、带着奇异香气的微末。
“这是什么?”管事太监捏起那油纸包,厉声喝问。
陆小凤脑子飞速转动,正想编造一个借口——
“慢着。”
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女声,忽然从众人身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