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面感受着檀香的治愈力量在体内艰难却坚定地推进，然后，他也伸出手，打开了属于他的那个医疗箱。
里面东西很全。
他找出标注着“细胞活性激化剂”，这种药剂副作用极大，通常不会作为主要药剂使用。
王面瞥了一眼自家六位队友，发现他们都在闭目养神后，他撩起衣袖，将淡金色的细胞活性剂注射进左臂静脉。
瞬间，一股灼热感顺着手臂炸开，冲向四肢百骸，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在血管和肌肉里穿刺、搅动，剧烈的疼痛让他眼前一黑，他死死咬住舌尖，铁锈味在口中蔓延。
几秒钟后，灼热感稍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内伤的痛楚被强行压了下去，枯竭的体力似乎回来了一些。
接着，他又拿起一支药剂注射进身体，强行刺激着濒临沉睡的精神本源。
尖锐的刺痛在颅腔内炸开，耳鸣声再次变得尖锐，但同时，那种脱力的恍惚感也被暂时麻痹，沉寂的神墟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涟漪。
两支高危药剂下去，王面的脸色反而透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粗重了些，但那双眼眸，重新亮起了清醒的光。
王面重新靠回椅背，目光投向舷窗外沉沉的夜色。运输机正掠过苍茫的北疆大地，下方是连绵的黑暗与偶尔零星的人间灯火，而前方，是即将被血色与迷雾笼罩的阿勒泰。
王面握紧了膝盖上的拳头，指尖掐进掌心。
不管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他们必须赢。
为了身后这片土地，为了失踪的叶司令，也为了……
能带着身边这些人，活着回去。
他闭上眼，开始主动引导体内那两支高危药剂强行催生出的力量，试图让它们更温顺一些，更持久一些。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紧张沉寂与各自调整中流逝。
运输机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片正在集结的、未知的战场风暴眼。
……
运输机在距离边境线尚有三十余公里的临时起降点剧烈颠簸着降落。
机轮触地的瞬间，刺耳的摩擦声和震动传遍机舱，许多闭目养神的守夜人被惊醒，下意识握紧了武器。
“到了！所有人，立刻下机！前往集结点！”
驾驶员的声音通过扩音器吼着，舱门已经嘶嘶打开，凛冽且夹杂着硝烟和血腥味的寒风灌了进来。
王面第一个睁开眼，眼中已不见疲态，那是药剂强行催逼出的清醒。
他起身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之前的重伤只是幻觉，但唯有身边最亲近的队员能看到，他起身时腰背肌群那一瞬间不自然的绷紧，和额角瞬间渗出又被寒意冻结的冷汗。
“行动。”
他只说了两个字，便拎起靠在座位旁的【弋鸢】，走向舱门。
舱外，景象触目惊心。
临时起降点俨然已成了一座忙碌而混乱的前线兵站。
更多的运输机、直升机起起落落，卸下人员、装备、弹药，又匆匆载走重伤员，简易帐篷连绵成片，嘶哑的呼喊、急促的命令、伤员的呻吟、器械的碰撞声混成一锅粥，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血腥气、柴油味。
更远方，天际线处，隐约可见翻滚的、不正常的暗红色云气，以及连绵不绝的、闷雷般的轰鸣——
那是边境战场的声音。
“假面小队，这边！”
一名脸上沾着黑灰、手臂缠着渗血绷带的联络官挥舞着反光旗，嘶声大喊，
“左青司令在前沿指挥部，他命令所有抵达的特殊小队负责人立刻去见他。其他人按编队前往第三防区支援，缺口很大！”
王面目光扫过，周围至少有十几支大小不一的守夜人队伍正在集结或匆忙开拔。
“天平，你带大家跟大部队去第三防区。”
王面语速极快地布置道，
“指挥权交给你，稳住阵线。”
“队长，你的身体……”
天平皱眉道。
“见完左司令，我会立刻去第三防区和你们汇合。”
王面打断他，
“执行命令。”
“……是。”
天平咬牙应下，看了王面一眼，转身低喝，
“假面小队，目标第三防区，我们走。”
旋涡拍了拍胸口，冲王面咧嘴道：
“队长，早点来啊。”
说完，他迈开大步跟上天平。
王目送他们消失在烟尘与人潮中，这才转向联络官说道：
“带路。”
“是，请跟我来。”
联络官转身就跑，王面紧随其后。
所谓的“前沿指挥部”，其实是几辆依托地形半埋入土坡的加固指挥车和一大片匆忙搭建的防爆掩体构成的综合体。
沿途景象愈发惨烈，来不及后送的伤员倚靠在简陋的担架或墙根下，医疗兵穿梭其间，止血带、血浆袋、用过的药剂瓶扔得到处都是。
空气中那股混合的怪味更加浓郁，还掺杂着一种焦躁不安的能量余波，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指挥车区域戒备森严，但联络官显然有权限，一路亮着证件和口令，带着王面二人穿过层层岗哨，来到最大的一辆指挥车前。
车门拉开，浓烈的烟味、汗味和电子设备过载的焦糊味扑面而来，车内空间逼仄，挤满了人和闪烁的屏幕，各种声音嘈杂不堪。
而左青，就站在最中央的主屏幕前。
他身上是沾满尘土和不明污渍的作战服，外面套着守夜人司令的制式大衣，衣摆破损，脸上有擦伤，眼底带着血丝，他正对着通讯器快速下达着指令：
“……第七组小队后撤五十米，重组防线，用燃烧弹覆盖b7区域，不计代价！空中支援呢？！告诉‘飞鸾’编队，我不管云层多厚，敌方的对空单位有多少，十分钟内，我要看到火力覆盖坐标g22！……”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进门的王面，抬手示意他稍等，又快速说了几句，才将通讯器扔给旁边的副官，转身大步走来。
“王面。”
左青的目光在王面脸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他鬓角那几缕刺眼的白发时，瞳孔缩了一下，
“来了就好。情况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