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青站在控制台前,双手撑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那片猩红色的“潮水”。
他的瞳孔深处,倒映着那令人绝望的数量和速度。
“不管那是什么。”
左青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嘈杂,
“阿勒泰边境现在很危险。兽潮一旦突破防线,后面就是聚居区,是城市,是成千上万的普通人。”
他直起身,转身,目光扫过主控大厅里每一张或惊慌、或恐惧、或强作镇定的脸。
“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守夜人,川境及以上,全部前往阿勒泰指定集结点。总部进入战时管制状态,非战斗人员协助后勤和通讯保障。”
“左青。”
绍平歌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总部现在也不安全。墨玉死了,陈续自焚,谁知道还有没有其他钉子?你把能打的人都调去阿勒泰,万一……”
“没有万一。”
左青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屏幕,
“阿勒泰如果守不住,后面的灾难会比总部被渗透严重一万倍。迷雾之外的‘东西’……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他顿了顿,看向绍平歌说道:
“总部交给你。清剿内部,稳定后方,保证指令畅通。我去边境。”
绍平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一点头道:
“好。”
他知道左青的决定是对的。
边境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总部再重要,也比不上国门。
“关在还有多久能出来?”
绍平歌忽然问道。
左青侧头,看了一眼挂在控制台侧面墙壁上的一个不起眼的电子计时器,那是关在闭关前留下的,显示着他预计出关的倒数时间。
屏幕上,红色的数字正在跳动:
【25:59:47】
“26个小时。”
左青说道。
“一天多?”
绍平歌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我们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阿勒泰的兽潮五小时后就到,假面小队那边情况不明,叶梵失踪……关在这个关键战力缺位太久了!”
“我们得等,更得守。”
左青的声音带着不容动摇的力量说道,
“守到关在出来,守到其他小队回援,守到胜利。”
他顿了顿,拍了拍绍平歌的肩膀,力道很重,接着说道:
“总部和指令交给你。我现在就出发。对了,记得告诉袁罡,到斋戒所后,与夫子以及李院长立刻动身去阿勒泰,前线需要他们。”
“明白。”
绍平歌深吸一口气,
“我现在就给你安排专机。”
“太慢了。”
左青说完这三个字,直接转身,大步走向主控大厅一侧的玻璃窗。
那面玻璃窗外,是总部大楼外近百米的高空,寒风呼啸。
绍平歌一愣,问道:
“你要干什么——”
话音未落,左青已经一把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特种玻璃窗。
“呼——!!!”
凛冽的寒风如同挣脱束缚的猛兽,瞬间灌入温暖的主控大厅,吹得纸张狂舞,吹得人睁不开眼,左青一步踏上窗台,没有任何犹豫,向外一跃!
“左青!”
绍平歌冲到窗边喊道。
夜色中,那道身影急速下坠。
但下坠只持续了不到一秒,下一刻,青色的火焰自左青体内轰然爆发,那火焰带着一种清冽凛然的气息,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形。
火焰之中,隐约可见骨骼重塑、血肉重组的虚影,像是有某种古老的生命形态正在苏醒、挣脱束缚。
青光暴涨,一声清越悠长、仿佛穿越时空的啼鸣响彻夜空,火焰收敛,一只翼展超过十米、通体流淌着青色火焰、尾羽修长华美、双目如燃烧星辰的巨鸟,撕开天幕,迎风而起。
鸾鸟。
左青的禁墟的本体形态之一,司风与讯,急速。
青色鸾鸟在空中一个盘旋,回头看了站在窗边的绍平歌一眼,然后,它双翼猛地一振。
“轰——!!”
气浪炸开,青色流光划破长空,以远超任何飞行器的恐怖速度,向着北方,向着阿勒泰的方向,疾射而去。
狂风吹动着绍平歌额前的碎发,他站在大开的窗前,看着那道迅速消失在北方天际的青光,良久,缓缓吐出一口白气。
“一个个的……都这么乱来。”
他低声骂了一句,伸出手轻关上了那扇窗,将寒风隔绝在外。
然后转身,面向主控大厅里所有还在愣神的人,脸上那种平日里常见的慵懒和散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锋利的严肃。
“都听见司令的命令了?”
他的声音传遍大厅,
“总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技术部,我要阿勒泰前线每一秒的实时数据;通讯部,确保所有指令频道绝对畅通;后勤部,启动所有应急物资仓库;作战序列,按预案集结,等候进一步指令。”
一连串命令有条不紊地下达,主控大厅里慌乱的气氛迅速被压了下去,各部门开始高速运转。
绍平歌走回控制台前,调出内部通讯频道,找到了袁罡的个人频道。
“袁罡,我是绍平歌。左青的命令:抵达斋戒所后,与夫子、李院长即刻动身,前往阿勒泰前线集结点。重复,即刻动身,不得延误。”
频道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袁罡简洁的回应:
“收到。已抵达斋戒所外围,一小时后与目标汇合,随即出发。”
切断通讯,绍平歌又调出另一个界面——
那是面向所有在外守夜人的广域指令频道。
他略微沉思,输入了一行字:
【总部令:阿勒泰兽潮有异,所有前往支援小队,提高警惕,注意沿途异常。抵达集结点后,优先与左青司令或指定前线指挥汇合,勿轻信非常规指令。】
发送。
做完这一切,绍平歌才缓缓坐进控制台的主椅里。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大屏幕上那片汹涌而来的猩红色潮水,看向大夏那些代表守夜人小队正在艰难移动的蓝色光点,看向北方遥远的天际——
那里,已经看不见那道青色流光了。
计时器上的数字,还在不紧不慢地跳动。
【25:41:22】
26个小时。
他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又像是在问那个已经远赴前线的人:
“我们能行吗,左青……”
此刻,无人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