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
袁罡站定出声道。
左青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没有多解释，直接拉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袋。
那个文件袋很薄，里面只装着几张纸，但封口处有特殊印记。
“去一趟斋戒所。”
左青将文件袋递给袁罡，
“例行巡查，检查近期收容人员的档案与禁墟评估记录。这是公文。”
袁罡接过，但目光在那文件袋上停留了半秒。
斋戒所。
那地方位于东海边缘一座孤岛上，关押的都是曾经拥有禁墟却走上歧路的恶性超能者。
守夜人内部的敏感重地，安保级别极高，通常只有特定序列的小队或高层持特殊令才能进入。
“例行巡查”这个理由，在这种时候，显得有些刻意。
“明白。”
袁罡没有多问。
左青看着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白色纸张。
纸张很薄，质地特殊，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珍珠光泽，左青将纸对折，塞进袁罡手里，然后做了一个极轻微的口型。
没有声音，但袁罡看清了。
他的眼神骤然一凝。
需要动用这种级别的存在？
他握紧了那张纸，纸张触感奇特，像是某种生物皮革，又像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复合材料，袁罡用指尖摩挲了一下纸面，光滑，没有任何凹凸或刻痕。
但袁罡知道，左青的禁墟能在特定介质上留下只有目标对象才能“看见”的火焰刻印。
这张纸，就是载体。
“路上小心。”
左青嘱咐道，
“斋戒所位置偏远，通讯可能不畅，任务完成前，不用每天汇报。”
“是。”
袁罡将纸张仔细收进大衣内衬的暗袋，连同那份薄薄的公文一起，他朝左青敬了个礼，动作干脆利落，转身离开。
办公室的门轻轻合拢。
左青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摸了摸别在后腰的那把银色手枪。
这把枪跟了他十几年，陪他走过太多生死一线。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守夜人总司令制式大衣，披在身上，一丝不苟地系好扣子。
镜子里的人影依旧威严挺拔，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正以一种近乎压抑的节奏跳动着。
叶梵失联。
假面小队失联。
凤凰、灵媒、夜幕被调离核心区。
陈麓……老师。
左青按下个人通讯频道的一个快捷键，直接传唤道：
“墨玉，来三号会议室一趟，有些文件需要你协助整理。”
“好的司令，我马上到。”
频道那头，墨玉的回应依旧迅速、恭谨，听不出任何异常。
左青切断通讯，推开办公室门，走向走廊尽头的三号会议室。
三号会议室不大，通常是高层小范围议事所用，长条形的会议桌，八张高背椅，一面落地窗对着总部后院的训练场，此刻窗外天色渐暗，训练场上空无一人。
左青在会议桌的主位坐下，没有开灯，任由暮色一点点侵染室内，他将腰间的手枪取出，放在面前的桌面上，银色的枪身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光。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过枪身，脑海里，无数碎片正在拼接。
墨玉是陈麓推荐进入总部的，履历干净，能力出众，很快得到信任，被安排在他和叶梵身边处理机要事务。
太顺理成章了。
顺理成章得像是有人早早铺好了路，埋好了线，只等在某个时刻轻轻一拉。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恰到好处，左青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门的方向，开口说道：
“进。”
墨玉走了进来，他手里拿着一个记录板和电子笔，像是随时准备记录指令。
“司令，您找我？”
墨玉站在门内两步的位置，微微躬身。
左青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依旧停留在枪身上，目光平静地打量着墨玉——
从那张清秀温顺的脸，到一丝不苟的衣着，再到手中那个普普通通的记录板。
“把门关上。”
左青说道。
墨玉依言转身，关上门，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室内彻底与外界隔绝。
“坐。”
左青指了指会议桌对面，自己却依旧坐在主位，没有起身的意思。
墨玉迟疑了一瞬，还是走到指定的位置，拉开椅子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聆听姿态。
左青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缓缓开口道：
“墨玉，你来总部多久了？”
“五个月零十七天，司令。”
墨玉回答得很快，精确到天数。
“时间不短了。”
左青点了点头，继续说道，
“觉得这里怎么样？工作还适应吗？”
“能跟在您和叶前辈身边学习，是我的荣幸。”
墨玉的语气真诚，
“总部的工作节奏很快，但我已经基本适应了。”
“适应了就好。”
左青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敲，
“你办事细致，效率也高，帮我和叶梵分担了不少压力。陈老师推荐你的时候，就说你是个可造之材。”
“是陈老过奖了。我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提到陈麓，墨玉脸上露出一丝对师长的尊敬与感激。
“谦虚是好事。”
左青身体微微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双手交叠，目光却依旧锁定着墨玉，
“不过有时候，人太谦虚了，反而容易让人看不清底细。”
墨玉的神情微微一凝，但很快恢复如常，疑惑地问道：
“司令的意思是……？”
左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个话题。
“叶梵去陈老师那儿，已经五天了。这期间，你有联系过他吗？”
墨玉摇头，回答道：
“没有。叶司令说是私人拜访，我不好打扰。而且……他临走前交代过，没有紧急事务，不必联系。”
“是吗。”
左青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大概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墨玉回答，
“叶前辈只是说让我协助您处理日常事务。”
“归期未定……”
左青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没什么温度，
“墨玉，你跟在叶梵身边也有段时间了。你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在这种时候，毫无征兆地消失五天，连个具体归期都不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