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让月槐感到心悸的是,所有伤口流出的血,都是那种半凝固的状态,仿佛这些伤口不是现在造成的,而是已经存在了一段时间,只是直到此刻才显现出来。
他的规则之力在疯狂运转,试图“篡改”掉这些伤口的存在,将它们“定义”为“从未发生”。
但那些伤口中残留的时间之力顽固至极,如同扎进肉里的倒刺,越是用力“篡改”,伤口反而越痛。
“够了!!!”
当月槐身上出现第九道刀伤时,他终于暴怒。
木杖重重顿地,整个洞窟的规则篡改强度提升到极限,岩石开始液化又凝固,空气变成七彩的毒雾,连重力方向都在局部区域发生颠倒。
假面小队众人纷纷闷哼,天平的斥力护盾彻底崩碎,旋涡的紫色漩涡全部湮灭,蔷薇的巨锤上甚至长出了扭曲的肉瘤。
檀香的“惑神香”烟雾被规则之力强行“定义”为无害的水汽,星痕的领域光晕明灭不定。
但月槐没有看他们,他死死盯着王面。
“你到底干了什么?”
月槐一字一顿,声音嘶哑。
王面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距离月槐五米外,【弋鸢】刀尖垂地,微微喘息,虽然脸色苍白如纸。
“终于意识到了?”
王面缓缓开口,声音平静,
“可惜,有点晚。”
月槐低头看着自己身上九处仍在渗血的伤口,感受着那股与现在格格不入的陈旧痛感,脑海中无数线索疯狂串联。
王面每一次攻击都故意放慢,故意显得无力……
自己每一次完美闪避后,伤口就会“恰好”出现……
伤口的血液状态,明显不是新伤……
还有那种“伤口本该存在了一段时间”的诡异感觉……
“时间……”
月槐猛地抬头,死死盯住王面,
“你在攻击‘过去’的我?!”
王面没有否认。
他缓缓抬起【弋鸢】,刀身映着洞窟中光怪陆离的扭曲光线,银灰色的时间涟漪在刀锋上无声流淌。
“柯洛诺斯执掌的权柄,从宏观来讲,是‘过去’与‘现在’。”
王面的声音在扭曲的洞窟中响起,
“而【时序暴徒】这个禁墟最特殊的地方在于……它不受‘外祖母悖论’的限制。”
月槐瞳孔骤缩。
“我可以同时存在于‘现在’,和‘过去’的某个时间点。”
王面继续说道,
“现在的我,在这里和你战斗。过去的我,在几分钟前、十几分钟前、甚至更早的时间点……也在和你战斗。”
他顿了顿,看着月槐身上那些伤口:
“你躲过了现在的我的每一次攻击。但过去的我的攻击……你要怎么躲?”
月槐的呼吸第一次出现了紊乱。
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王面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弱。
因为“现在的王面”确实越来越力竭,他在全力维持时间领域的稳定,抵抗规则篡改。
为什么自己每次躲过攻击后都会受伤。
因为“过去的王面”在那个时间点发动的攻击,直到“现在的自己”做出对应闪避动作的“现在”,才因为时间线的收束而“显现”出来。
伤口血液的半凝固状态,正是因为那些伤口确实是在“过去”造成的,只是伤口显现的“果”,被延迟到了“现在”。
“不可能……”月槐嘶声道,“就算你能在‘过去’攻击,但‘过去’的我同样处于全盛状态,你不可能那么轻易伤到我!”
王面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月槐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谁告诉你,‘过去’的我是单独作战的?”
月槐猛地转头,看向假面小队其他人。
天平、旋涡、蔷薇、檀香、月鬼、星痕——六个人虽然在他的规则篡改下狼狈不堪,但此刻,他们脸上都带着一种……了然的平静。
仿佛他们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你篡改现实,需要集中精神,需要精神力全力运转。”
王面的声音再次响起,
“在‘现在’,你确实做到了。但在‘过去’……在战斗刚开始,你还没有完全展开领域,还没有将规则之力催动到极限的‘过去’——”
王面缓缓举刀,刀尖指向月槐说道:
“我们七个人,在‘过去’的那个时间点,对你发动了全力围攻。”
“而‘过去’的你,根本不知道攻击会从‘时间层面’袭来。”
月槐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怎样一个恐怖的陷阱。
现在的战斗,只是幌子。
真正的杀招,埋在几分钟前的“过去”。
而他现在身上这九道伤口,只是开始。
随着“现在”的时间流逝,“过去”那些被延迟显现的攻击,会一个接一个地“结算”到他身上。
“时序暴徒……”
月槐喃喃念出这个禁墟的名字,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惊悸,
“原来所谓的‘暴徒’,是这个意思……”
不守时序常理,肆意穿梭于过去与现在,用“过去”的攻击埋葬“现在”的敌人。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时间能力。
这是时间的……暴行。
王面没有再给他思考的时间。
银灰色的光芒在【弋鸢】刀身上暴涨,王面身后的柯洛诺斯虚影彻底凝实,那双蕴含时光长河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月槐,仿佛在看一个已经写入历史的注脚。
“时间到了。”
王面轻声说。
然后,他挥出了第十刀。
这一刀,比之前任何一刀都要慢,都要无力。
月槐却不敢再躲了。
因为他知道,躲过这一刀,“过去”的第十次攻击就会在他身上“结算”显现。
但不躲,现在的王面就能真正伤到他。
进退两难。
月槐脸上那慈悲的假面终于彻底撕裂,露出底下狰狞的疯狂。
他咆哮着举起木杖,不再顾及规则之力的精细操控,将全部力量凝聚成一击,轰向王面,他要以力破巧!在“过去”的攻击完全结算之前,先杀了这个该死的时间代理人。
木杖与刀锋,即将碰撞。
洞窟中,时间与现实的规则,在这一点轰然对撞。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过去”,几分钟前的假面小队七人,正在对几分钟前的月槐,发动着第七轮、第八轮、第九轮……连绵不绝的围攻。
每一轮攻击,都将在“现在”的某个对应时刻,化为月槐身上一道新的伤口。
时序暴徒的杀戮,早已开始。
只是死亡的显现,被仁慈地……
延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