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没有太多捷径或速成之法。陈青想要传达的正是这个道理——要将中医方剂转化为标准化药剂,必须脚踏实地进行实验分析。
绝不能指望靠一张药方一劳永逸。
这一天,周东阳深感惭愧。
次日正值周六,周东阳带着大批人马来到院里。
易忠海等人见状喜出望外。
看到这么多医学界泰斗齐聚,他们觉得胜券在握。
“欢迎欢迎!各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易忠海、刘海忠、闫埠贵三位管事笑得合不拢嘴。
贾家人也急忙从屋里迎出来。
贾东旭面色惨白,不住咳嗽,但见到这般阵仗还是露出笑容。
“太好了,这下我们家的房子终于能要回来了!”贾东旭激动地对母亲说道。
“妈太开心了,这一定是你爸在天上保佑咱们!”
贾张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
大家几乎都簇拥着这群医学界的权威,一起朝后院走去。
陈青家。
秦京如远远望见一大群人走来,小脸顿时发白,慌忙跑进屋告诉陈青。
“陈哥哥,不好了,来了好多人,往我们家这边来了!”
“来就来,你慌什么。”
陈青正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听见秦京如慌张的声音,才慢悠悠起身,不紧不慢地走了出去。
一大群人迎面而来,阵势浩大,气势逼人。
他们一到陈青家门口,眼神里都流露出崇敬之情。
“这就是陈医生家!”
“陈医生真是了不起!”
“今天终于能亲眼见到陈医生了……”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一阵刺耳的喊声。
“陈青,你给我滚出来!”
众人纷纷回头,只见贾东旭坐在轮椅上,由贾张氏推着,来到了陈青家门口。
贾东旭情绪显得非常激动。
他知道自己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自从上次吐血之后,虽然精神短暂好转,但之后身体明显在急剧恶化。那是回光返照,贾东旭心里清楚。
人在临死前,往往会有那么一阵子回光返照。
等那股精神头过去,离死亡也就不远了。
秦淮如不知道贾东旭有多少个夜晚偷偷哭泣,但贾东旭自己明白,他这条命撑不了多久了。
本来就是个残破的身体,要不是陈青当初动手术救他,他早就没命了。
后来虽然活了下来,但少了一个肾,失血过多,平时也吃不饱穿不暖,还经常受气,一个人闷在家里。
他是真的感觉到,自己快要死了。
倘若在离世前能将房产讨回,留给棒梗一份家业,他这个做父亲的也就心满意足了。至于妻子秦淮如?反正他早已无能为力,活着尚且如此,哪还顾得上其他。
此刻,他站在陈青家门前,脸上泛着病态的红晕。
“陈青,没想到吧?今天这么多高人齐聚你家!”
贾东旭瘫靠在轮椅背上,发出低沉的冷笑:
“我早就说过,你若早点把家产转给我们,或许还能保住一部分。”
“可你偏要固执己见!”
“不听劝告,自食其果!”
“陈青,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将一半家产转给我家,你还能留下些许!”
“听见没有!你听见没有!”
贾东旭的神情逐渐癫狂。
他那青白交错的脸色,说几句话便咳出血来,不一会儿额头已布满冷汗,整个人显得萎靡虚弱。
“这人时日无多了。”
在场几位医学泰斗无需把脉,只一眼便看出贾东旭已命不久矣。
“贾东旭,都快死的人了,要那么多身外之物做什么?”
易忠海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
他最看不惯贾东旭这般贪婪的模样,都到这步田地了,还妄想陈青分他一半家产?简直是痴人说梦。
陈青何等人物,岂会任人摆布?
然而贾东旭根本听不进劝,反而勃然大怒:
“闭嘴!易忠海你这老贼!”
“休想坏我好事!”
“你那些龌龊心思,真当我不知道?”
“不就是盼着我死后霸占我媳妇,好让她给你留个种……你这老畜生,我早就看透你了!”
贾东旭对着易忠海厉声痛骂。
易忠海面色铁青,冷喝道:“你已病入膏肓,满口疯话!”
“胡说八道?呵呵呵……可惜老狗,你算盘打得再精也白搭,这事轮不到你。陈青,陈青……哈哈哈哈……”
贾东旭手指陈青,望向易忠海,笑得连眼泪都挤了出来。
易忠海的脸色顿时更加阴沉。
在场众人顿时都听懂了贾东旭的弦外之音——
即便贾东旭死了,秦淮如也落不到易忠海手里,而是会归陈青。
“你还指望我媳妇给你续香火?你也配?你就是个绝户的命!”
“你跟那老虔婆一样,注定断子绝孙!”
“还有傻柱,你个狗崽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惦记我媳妇!
也就傻柱自以为藏得挺深。
众人瞧见傻柱涨红的脸,更是无语——你这副被戳破心事的模样是演给谁看?那点心思简直写在脸上!
“大家可别误会,我主要是担心贾哥万一走了,没人接盘……不对,是没人照顾秦姐。”
“我纯粹是出于好心!”
“你们想想,贾哥要是不在了,留下秦姐带着孩子多艰难?我哪能忍心?”
傻柱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贾东旭嘴角猛地渗出血丝,咬紧牙关:
“好你个傻柱!
贾东旭连珠炮似的脏话倾泻而出,语速快得让人听不清。
若不是坐在轮椅上,恐怕早就扑上去和傻柱拼命了。
傻柱挨完骂竟说:“骂吧贾哥,反正你走后我来接盘。”
这是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现场顿时一片哗然。
“傻柱,别犯浑!”易忠海厉声喝止。
傻柱讪笑:“一大爷,我真没别的意思,纯粹想照顾秦姐。”
随后,他转向周围众人解释:“大家可别多想,我绝不是盼着贾哥早走,绝对没那个意思!”
贾东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
傻柱站在一旁,憨厚地咧嘴笑了。
这分明是故意的。
远远观望的陈青看得明白,傻柱根本是存心要气贾东旭。
表面装得老实巴交,说出的话却句句带刺。
真不是善茬。
不过贾东旭也不是什么好人。
吐完血后,他像是清醒了些,扭头朝陈青吼道:
“陈青!把我媳妇娶走,家产分我儿子一半!”
众人皆惊。
易忠海、傻柱等人脸色也变了。
贾东旭这招够狠。
舍不得媳妇,套不着家产!
原来手里还捏着这张牌。
贾东旭狞笑起来:“他们那点龌龊心思,以为我看不出来?嘿,我清楚得很!”
“秦淮如我反正用不着了,陈青,你带走!”
“但我得给我儿子留份家业,不能让他……不能让他将来无依无靠……”
“这是我这个当爹的,唯一能为他做的了,唯一能做的了。”
“我不想死,真的不想死……可我没那个命……”
“陈青,你把我媳妇带走,家产……分我儿子一半……给他!都给他!”
贾东旭又哭又笑,双眼通红,神志不清。
贾张氏哭成泪人:“东旭,妈的好儿子!”
“你不能走!”
“你走了,妈怎么办!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
“妈绝不让你在地下受委屈!”
“谁也别想让你坟头长草!”
“秦淮如,你给我滚出来!我要你当着我儿子的面发誓,这辈子只能是他的人!”
贾张氏怒目圆睁,转头瞪向身后。
秦淮如缓步上前。
她望了望贾东旭,又看向贾张氏。
沉默片刻,她轻声开口:“妈,东旭会平安无事的,您何必说这些丧气话?”
“今日是陈青家宴客的好日子,咱们在这儿闹腾,既不合时宜,也不体面。”
“惊扰了各位邻里,实在对不住。我丈夫与婆婆大病初愈,难免心绪不宁。”
“给大伙添了麻烦,我在这儿赔个不是。”
说罢,她欠身行了个礼。
这般知书达理的模样,倒真像个能撑起门楣的当家主母。
贾家上下都在丢尽颜面,唯独秦淮如在挽回尊严。
此刻,傻柱只觉得心头温热。
易忠海眼中满是赞许。
邻里们也纷纷露出钦佩之色。
“贾家真是修来好福气,娶到这般贤惠的媳妇!”刘海忠感叹。
“说得是,贾东旭就算现在闭眼,这辈子也值了。”闫埠贵接话。
易忠海温声道:“淮如,不必多言。我们都明白,你是你,贾家是贾家。”
傻柱赶忙附和:“秦姐,您千万别往心里去。咱们敬重的是您这个人,和他们不一样。”
这个“他们”,自然是指贾东旭母子。
秦淮如垂眸片刻:“还请诸位给我丈夫和婆婆留些情面。”
众人便都安静下来。
无论如何,贾家能得此贤媳,确是祖上积德。
贾东旭咧嘴笑了。得妻如此,他心满意足。
只可惜这般好的媳妇,将来不知会花落谁家。
他忽然发出沙哑的笑声,咳着血沫朝陈青嘶喊:
“陈青!你还犹豫什么!”
“快做决定!”
“我媳妇这般贤惠,你难道不心动?”
“她这般识大体,又会持家,你就不想光明正大迎她过门吗?!”
贾东旭这番叫嚷,实则是存心要堵死那条路。
若他真的死了,秦淮如当真进了陈家的门,那她可就百口莫辩了。
贾东旭表面上是在谈条件,骨子里却是在污损陈青的名声,彻底断了秦淮如与陈青之间的可能。
秦淮如脸上只剩一片凄然。
陈青却神情平静。
他并不在意贾东旭说什么。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贾东旭,你想得倒是挺美。”
“可我,凭什么要听你的?”
“你算什么东西?”
“你家住的还是我租给你的房子,要不是我救你,你早就没命了。要不是我治你妈,她现在还是个傻子,说不定还往你嘴里塞过屎。”
“当初是谁哭天喊地求我,说‘我想活,我不想死’;又是谁一遍遍喊着‘救救我妈,我实在看不下去她变成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