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忠海与傻柱连忙保证,绝不会像刘海忠和闫埠贵那样行事。
“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给我这老太婆治眼睛?”聋老太太问道。
易忠海回答:“老太太,您是五保户,看病不用花钱。我们之前每次都提前去找陈青,也是因为陈青医术高明。”
“既然陈青不讲情面,不肯给您治,那我们就直接上医院去。”
傻柱也笑着附和:“还是一大爷想得明白,我都差点忘了老太太还有五保户这个身份!”
聋老太太也得意起来:“那是自然,我老太婆可是五保户!看病不愁!”
下午,聋老太太去了医院。
医生告诉她,她的眼睛已经没救了,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治不好,他们也无能为力。
这下,聋老太太哭了。
五保户也不是万能的,治不好她的眼睛!
“我老太婆不想当独眼龙,干儿子,你得想办法给我治好!”
如今,聋老太太唯一能指望的只有易忠海。
可易忠海又不是神仙,他能有什么办法?
该想的、能想的办法,他早就试过了,都没用。现在医院指望不上,唯一的希望可能还在陈青那里。
“老太太,不是我不孝顺,也不是我不想帮您。”
“您知道的,我一直把您当亲生母亲看待。”
“可您也清楚,我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找陈青。但要是找陈青,除非我们卖房子。”
“您舍得卖房子吗?”
易忠海把这个难题抛给了聋老太太。
聋老太太被问住了。
对于房子的眷恋,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几千年来从未改变。
因为房子,就是家的所在。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唐代诗人杜甫,早已道尽了房子的重要性。
不少人认为,杜甫堪称天下第一诗人。
许多人偏爱李白,但李白是位不羁的浪子,被尊为诗仙,追求的是洒脱与自由。
而诗圣杜甫,则将目光投向人间,发出为民 的呼声。
“圣”字,代表着万民之楷模。
无论是文圣还是孔圣,他们都期盼这世间能迎来更美好的天空。
若让聋老太卖掉房子,她的那片天便会彻底陷入黑暗。失去房子,她又算什么呢?
从现实利益考虑,聋老太深知自己不能卖房。
一旦卖掉房子,傻柱、易忠海、一大妈还会像从前那样孝顺她吗?
她在这四合院里,又将如何立足?
失去一只眼睛,尚且还剩一只。
失去房子,她却再无多余的容身之处。
人老了若无居所,境遇将十分凄惨。的人中,十有 正是因为无家可归,才渐渐沦为漂泊无依的拾荒者。
“我老太,绝不卖房!”
“死也不卖!”
聋老太思虑清楚,斩钉截铁地说道。
易忠海道:“那我们就回去吧。”
回到四合院时,聋老太的模样有些特别:一只眼睛完好,另一只缠着绷带,半个脑袋裹得像粽子。
她一进院,众人便看着她发笑。
“老太太,您这是怎么了?”
“怎么成独眼龙啦?”
“您这造型可真别致,是什么新样式?”
人们明知故问,纷纷取笑聋老太,气得她几乎想动手。
尤其是一群孩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流出来,欢快地嚷着:“独眼龙!聋老太变独眼龙啦,好一只老独眼龙!”
连大人们也忍不住笑出声。
聋老太气得正要捡石头发动“远程攻击”连忙喝止:
“老太太,别冲动!”
“我们现在,可再不能像从前那样行事了。”
“不招人待见的事,咱们尽量少沾。”
“要不然,往后我想护着您都难。”
“眼下咱们在院里处境本就艰难,您要是再惹是生非,别说指望邻居帮忙,怕是全院老少都得记恨咱们。”
“您得忍着点!”
聋老太太只好咬牙忍耐。
可这四合院里的风气,向来是欺软怕硬。
你越是退让,别人越得寸进尺,恨不得骑到你头上撒野。
果然,贾张氏一家子杵在门口,瞧见聋老太太蒙着只眼睛回来,立刻扯着嗓子笑起来:
“棒梗,我数一二三,你喊独眼龙!”贾东旭撺掇着儿子。
棒梗兴奋地拍手:“好嘞!爸您快数!”
贾东旭扯着喉咙喊:“一!二!三!”
棒梗脆生生接话:“独眼龙!”
贾东旭又喊:“一!二!三!”
棒梗扯着嗓子:“独眼龙!”
聋老太太穿过中院这一路,父子俩的吆喝声就跟了一路。
整个院子的人都听见了这番闹剧。
大伙儿都在看聋老太太的笑话。
连后院的刘海忠和闫埠贵瞧见她,也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瞧这独眼龙回来了。”
“平时摆谱装腔,现在倒成独眼龙了。”
“要我说就是自作自受,活该!”
这些闲言碎语像针似的扎进聋老太太耳朵里,她气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只能抹着眼泪哽咽:
“我老太婆到底是造了什么孽,摊上你们这些没良心的!”
许大茂晃悠过来插嘴:“老太太,这话可不妥。我们跟您非亲非故的。”
“咱们各有各的祖宗长辈。”
“谁闲着没事来孝敬您?别总想着攀亲戚。”
傻柱顿时火冒三丈:“许大茂你胡吣什么!”
话音未落,他便冲上前狠狠扇了许大茂一个耳光。
许大茂咬牙忍下,边跑边喊:“傻柱,你等着瞧,这仇我早晚要报!”
傻柱对着他逃走的背影骂个不停。
周围的哄笑声并未因这一巴掌停歇。
人们依旧笑得前仰后合。
易忠海见状心头火起,沉声道:“今晚在院里开会。”
刘海忠笑着凑近:“一大爷,开什么会?主要讨论啥?”
“商量独眼龙的事!”易忠海重重甩下这句话,扶着几近发作的聋老太回了屋。
暮色渐沉,秦淮如前来传话。
“一大爷和傻柱不想见你,但希望你能参加今晚的院会。”
“老太太被独眼龙这外号气得哭了一下午,眼看就要犯病了。”
“你去不去?”秦淮如说着,目光转向陈青。
秦京如正蜷在陈青怀中安睡,像只温顺的猫咪。
陈青默不作声,轻轻吻了吻秦京如的额头。
村姑有村姑的好,这道理常人难懂。
她们听话又懂事。
秦京如的可塑性极强——跟着傻柱就变得土里土气,伴着许大茂就学会满腹坏水,如今跟着陈青,便化作乖巧的猫儿。只因陈青似猛虎却从不伤她,让她倍感安心。
这头猛虎的利齿,永远只对外人。
“去。”沉吟片刻,陈青答道,“聋老太素来与我不和,这等热闹岂能错过。对了,我这儿有首童谣,你去教给棒梗。”
谁不爱凑热闹呢。
虽说聋老太变独眼龙并非他所为,但这出好戏他定要亲眼瞧瞧。
不仅要看戏,还要再添把火。
让这场闹剧更欢腾,更热闹。
也让聋老太的眼泪,流得更汹涌些。
晚上,陈青来到中院时,院子里已经挤满了人。
三位大爷坐在八仙桌旁,众人围坐四周。陈青在长凳上坐下,秦京如笑盈盈挨着他坐。旁边就是贾家一家。
贾家向来爱往脸上贴金。贾张氏病好之后,几次三番想叫秦京如偷拿陈青家的东西,秦京如却再没理会过。秦淮如也发了话,不准他们再向陈青讨吃的,否则就要离婚。
贾张氏满腹牢骚,贾东旭也觉不满,认为贾家明明能靠上陈青这棵大树,偏被秦淮如断了门路。可他们又不敢真惹恼秦淮如——毕竟她才是秦京如正牌亲戚。万一闹翻,秦京如必然翻脸,他们连最后一点指望都没了。
此时贾家俨然摆出“我们已是陈青这边人”的架势,紧挨陈青而坐。许大茂的位置也颇微妙,就坐在陈青另一侧。从这些座次安排,已能窥见院中的人心向背。
尽管陈青并不待见他们,这些人仍竭力向他靠拢,倒也有趣。
陈青一到,院会便算可以开始了。易忠海特意让秦淮如去请陈青,正是因为陈青如今在院中已悄然树立起威望。院里的事若没他点头,即便能成,也难保不出岔子。
见人已到齐,易忠海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叫大伙来,主要是再谈谈‘尊老爱幼’这老话题。本来不想多提,可因为老太太的事,院里最近实在不像样。谁都有老的时候,也难免犯糊涂。老太太先前精神就不太好,我知道她得罪过不少人……”
“但是!”
易忠海话音一顿,神色逐渐凝重。
“可如今院里的风气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不知道是谁先喊出‘独眼龙’这个称呼,实在太恶毒!人家受伤落下残疾,怎么能用这种外号去嘲笑一个伤员、一个病人?”
“更何况,老太太是咱们院里资历最老、年纪最大、也是功劳最重的人!”
这话一出,众人神情都有些微妙。
要放在从前,这话没人反驳,毕竟那时院里只有聋老太一个五保户。
可现在不一样了。陈青家已经从“有功之家”升为“一等功臣”,要说功劳最大,那还得是陈青。
刘海忠清了清嗓子,提醒道:“现在功劳最大的确实是陈青。不过老太太嘛,咱们也确实不该笑话她。”
闫埠贵也一本正经地接话:“就是,怎么能嘲笑老太太呢?你们看,都把老太太气哭了。”
人群中,许大茂插嘴:“二大爷、三大爷,你们不也笑过老太太是独眼龙吗?”
居民们顿时哄堂大笑。
这时,傻柱搀着聋老太走了进来。
聋老太的精神病似乎暂时控制住了。她那只独眼闪着寒光,挨个儿扫过众人的脸。
“我看谁敢笑我老太!”
“我可有间歇性精神病,打人不用负责!”
“谁要跟我作对——哼,别忘了有些人的下场就摆在眼前!”
贾张氏立刻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有些人的下场,大家也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被打成老年痴呆,一个成了独眼龙。
简直是“绝代双骄”,谁也不输谁,都不是善茬。
但话又说回来,贾张氏是贾张氏,这院里也就一个贾张氏、一个贾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