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两人年岁相仿。
她比秦淮如年轻,是刚过门的新媳妇,婚结得早却还没打算要孩子。陈青或许年长些,但终究都是年轻人。即便嫁了闫解成,骨子里仍是鲜活的姑娘。
年轻本就胆大,对万物都怀着灼热的好奇。
渐渐地,于莉放松下来,却发现陈青早已重新捧起书。
这回她忍不住了,悄悄伸长脖子去瞄书页的内容。
于莉偷瞄了一眼,顿时心头涌起厌恶,暗想这种东西简直伤风败俗。她悄悄观察陈青的反应,发现他并未注意自己,便又忍不住瞥了几眼。
反复偷看后,当陈青准备翻页时,她脱口而出:等等。抬头却撞见他意味深长的笑容,顿时羞得耳根发烫——自己居然因为没看完而阻止他翻页。
陈青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书推到她面前,眼中带笑:你来翻页吧。
于莉连忙摇头:我不要看这种不正经的东西。
看不看随你,但页得你来翻。陈青语气轻松却不容拒绝,不然就请回吧。
挣扎片刻后,于莉咬唇伸出手,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翻动书页。虽然刻意避开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内容。渐渐地,她不知不觉将书本移到两人之间,认真翻阅起来。
真不知羞!
为了缓解安静的气氛,于莉时不时发表看法。陈青随口应和:你眼光不错,这种沙滩装其实叫——
原来如此!于莉惊叹于他的见识,外国人真就这样走在沙滩上?
城里他们会改穿一种短裙,叫作——听到描述,于莉捂住嘴惊呼,红着脸批判外国人不知羞耻。
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在义正辞严的谴责背后,内心早已接受了这些新鲜事物。那些道德批判,不过是向自己证明——至少她还知道什么是羞耻。至于知道与行动是否一致,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于莉翻完这本书,心中反而生出一丝不满足——她还未尽兴批评,那些不知羞耻的女人就已经无处可寻了。她怎能就这样停下批判的步伐?
于是她重新翻开书页,第二遍细细翻阅。这一回,她时不时指着书上的某个人物,义正辞严地评判:看,这幅姿态就是最 的表现!
陈青总在旁笑着附和:是,你我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渐渐地,于莉放下了戒备。她想,原来大家都明白什么是羞耻心。只可惜她未曾听过那句老话:同窗之情,战友之义,分赃之谊——而最后一种结下的交情,比前三种更牢固。
一起做过最不堪的事,往往能结下最深的羁绊。
第二遍翻阅后,于莉终于心满意足,整个人神清气爽。她发现站在道德的高地指点评判,不仅能带来 ,还仿佛增长了几分见识,甚至觉得自己对世事的理解又精进了一层。
果然读书有益,于莉暗自思忖。
那个年代的人们,只要是印在纸上的东西,便奉为,不分好坏。他们相信只要是书,便有它的价值,读了总比不读强。
就在她沉思之际,陈青悄然将那本《春秋》收起,随口问道:好看吗?
虽然内容不错,但里面的人物实在太可耻了。于莉答道,突然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这书你从哪里得来的?
即便她无意购买,但这个问题的弦外之音已经表明——她正是潜在的消费者。
朋友赠送的,陈青漫不经心地剥开一只香蕉,他送了我许多本,还没来得及看完。这只是第一本,其他的慢慢再看。
还有很多本?于莉敏锐地捕捉到了重点。这时她注意到对方手中的香蕉,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
陈青察觉到她的目光,若无其事地说:想吃就拿。
于莉迅速抓起一根快要变质香蕉,利落地剥开果皮,大口咬下后满足地感叹:这滋味太棒啦!
嚼着香甜果肉时,她环顾四周说道:你家真舒服,怪不得秦淮如娄小娥她们总爱来串门。
陈青没有接话。
片刻安静后,于莉突然问道:我能常来找你玩吗?
陈青咽下最后一口香蕉,慵懒地打了个嗝:不怕闫解成骂你不懂规矩?
我又没做亏心事。她微微低头,故意比陈青稍矮的姿势,仰着脸撒娇道:而且来找你的又不只我,你就答应嘛~
随你吧。陈青勉强应道。
这个回答让于莉莫名雀跃。
这种情绪很奇妙,像荒漠中的枯草突然遇到甘霖,每个细胞都欢欣鼓舞。更令她骄傲的是,自己居然能和全院最出色的青年成为朋友!
朋友二字,此刻竟显得如此珍贵。
当然,她选择性忽略了男女之间纯粹的友谊有多么罕见。或许她心里明白,只是不愿深思另一种可能性。
此刻她笃定地想:主动权始终掌握在自己手里,只要不愿意,谁都不能 。
她完全忘记了此行原本的目的,公闫埠贵的处境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
如今她有个靠山了,这靠山财大气粗,她盘算着只要巴结好这位,即便将来闫埠贵倒大霉,自己好歹能有口饭吃。
有这位贵人照应着,日子总归不会太难熬。
这位朋友可真是及时雨。
深更半夜了,于莉还是不见人影。
闫家屋里,三大娘和闫解成坐立不安,越等心里越发毛。
闫解成脑子里嗡嗡作响,根本不敢往那处想。
闫解成嗓子眼发紧,您说莉莉该不会今晚歇在陈青那儿了吧?话音未落,他那张脸皱得比苦瓜还难看。
三大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直哆嗦:不能吧你们小两口感情向来不错,莉莉怎会就算要救她公公,也不至于做到那份上
闫解成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带着哭腔嘟囔:可这都几个钟头了?眼瞅着天都要亮了。娘,您总不想爹出事吧?您要是莉莉那陈青能放过她吗?
三大娘闭口不言。有些事,不说比说了更明白。
闫解成地扑在桌上嚎起来。
我的莉莉!
她咋能这么对我!
我才是她男人!她咋能干这种没羞没臊的事!
娘,我这心里就跟刀绞似的!我真是个窝囊废!
三大娘也抹起眼泪:咱老闫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可我听说,贾家那个秦淮如,许家那个娄小娥,隔三差五就往
这话倒像剂止疼药,闫解成忽然觉得心里松快了些。
他暗想原来倒霉的不止自己,贾家大哥、许家大哥平时人模人样的,背地里不也都顶着绿帽子过日子?
陈青最爱攥着女人的软肋耍威风。
秦淮如上门,他就赏她肉吃——这寡妇最馋荤腥。
娄小娥来了,他就许她生儿育女的指望。
于莉投怀送抱,陈青顺手就给她推开新天地的大门。
至于她们最初为何会来陈青家?谁在乎呢?难道陈青还得顺着她们的想法行事?
他可不像傻柱那么缺心眼!
于莉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竟忘了问闫埠贵那件事。
别担心,小事一桩。陈青答道。
那我以后……于莉眼神里透着眷恋。
随时欢迎你来。陈青笑着摆了摆手。
于莉满怀欢喜地离开了。
这是她头一回觉得,作为闫家竟也有意外之喜。
虽说这个晚上开头不太愉快,但结尾却让她心满意足。
回到闫家,闫解成立马凑上来:莉莉,那边怎么说?
闫解成盘算着只要能办成事,其他都能忍。
所以他永远不会问,为什么妻子去了这么久。
于莉也永远不会问,为何丈夫始终没来找她。
陈哥说不要紧,都是小事,他能处理。
这天夜里,闫家人难得睡了个安稳觉。
刘海忠和闫埠贵砸聋老太家门窗这种事,根本不算什么。
刘家和闫家人不懂法,陈青可是门儿清。
既没伤人,又是聋老太先动的手,能有多 烦?
大不了关一晚上吓唬吓唬,第二天肯定放人。
硬把那话当成陈青答应帮忙的保证。
闫解成和三大妈他们立刻开启了脑补模式:
咱们四合院藏着真佛!
这尊佛就是陈青!
我早说陈青出马肯定能救人!
还是陈青厉害!全院就数他最靠谱!
整个院子里找不出第二个像陈青这么能耐的!
二大妈和三大妈逢人就夸陈青。
闫解成特意跟人解释,说陈青愿意帮忙是因为自己带着媳妇于莉,晚上给陈青送了珍藏版《春秋》。
我带着书和媳妇去找他,结果
闫解成这么说是有原因的。他不敢告诉别人其实是于莉独自带着书去了陈青家,待到深夜才回来。
更让闫解成介意的是,于莉回家后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他觉得这事太丢人,绝对不能往外说。
但闫家的面子还是要顾的。
在大家的宣传下,事情变成了陈青一出手,二大爷和三大爷就获释了。这事让全院震惊不已。
陈青的能耐也太吓人了!
连聋老太家都被砸了,二大爷三大爷被抓走,陈青轻轻松松就把人捞出来了!
要我说,下届一大爷肯定是陈青!
还用等下届?搞不好现在就能把一大爷顶下去!
这话在理!陈青跟现在的一大爷本来就不对付,特别是对聋老太的态度,大家都心知肚明。
嘘,别说了,他们来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时,易忠海一行人正往后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