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林羽感觉自己象是被扔进了一台超巨型的滚筒洗衣机里，天旋地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那是海量海水和无数沉船残骸相互碰撞、摩擦发出的巨响。
身体被狂暴的水流裹挟着，在一条巨大而曲折的岩石滑道中极速坠落，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方向。
【血燃】的副作用让他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虚弱得连抬起一根手指都费劲。
他只能凭借着被强化过的身体本能，死死地抓住韩雅和古猜。
同时尽力调整姿态，用后背和四肢去承受那些来自岩壁的撞击。
“砰！”
一块巨大的船体钢板擦着他的头皮飞过，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哐当！”
林羽的后背狠狠地撞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剧痛让他差点晕过去。
他妈的，这简直就是一条通往地狱的死亡滑梯！
韩雅和古猜的情况更糟。
古猜虽然水性极好，但在这种毁天灭地的自然伟力面前，也跟一片树叶没什么区别，好几次都差点被甩飞出去。
韩雅的外骨骼装甲在连番的撞击下，已经多处变形，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林羽！你怎么样？”韩雅的声音在混乱中艰难地传来。
“死不了！”林羽咬着牙吼道。
他不知道这疯狂的坠落持续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快要被无尽的黑暗和撞击彻底撕碎时，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丝光亮！
紧接着，身体猛地一轻，他们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那条狭窄的岩石滑道中狠狠地抛了出去！
“噗通！”
三人砸进了一片广阔而平静的水域之中。
冰冷的海水瞬间包裹了全身，那股疯狂的拉扯力终于消失了。
林羽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拼命地向上游。
“哗啦！”
他终于冲出了水面，摘掉呼吸面罩，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有空气！
这里竟然有空气！
“咳咳咳”
韩雅和古猜也相继浮出水面，剧烈地咳嗽着。
“我们我们还活着？”古猜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声音里充满了劫后馀生的不敢置信。
林羽没有回答，他从防水包里摸出一根照明棒，用力一掰。
“啪！”
一团耀眼的红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砰”地一声炸开，如同白昼般照亮了他们所在的这片空间。
借着光亮，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彻底惊呆了。
他们正身处一个巨大到无法想象的地下空洞之中。
脚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地下湖泊，水面平静如镜。
湖水的四周，是绵延到视线尽头的黑色岩滩。
而在他们头顶上方，足足有几百迈克尔的穹顶上，是一层泛着幽幽蓝光的、半透明的奇异岩层。
通过那层岩层，他们甚至能隐约看到上方海水的波动，以及一些发光生物游动的巨大身影。
“那是海底？”韩雅仰着头，声音干涩。
“没错。”林羽喘着粗气，虚弱地说道，“那是一层由地心高温和海水压力共同作用下形成的天然晶体层。它隔绝了上面的海水，也把我们困在了这里。”
困在了这里。
这五个字，让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韩雅和古猜，心又沉了下去。
他们被海眼吸了下来，穿过了地壳，进入了一个位于海底之下的巨大地底空腔。
这里，就是传说中万水汇聚、有进无出的——归墟！
“通信完全中断。”韩雅检查了一下手腕上的战术终端，屏幕上一片雪花，“大部分电子设备都失灵了，这里的磁场异常混乱。”
“能活下来就不错了。”古猜看着湖中漂浮着的那头巨大的乌贼尸体，还有一些沉船的碎片，心有馀悸地说道。
林羽没有说话，他强撑着身体，游到一块突出水面的黑色礁石上，爬了上去。
他打量着四周。
远处，黑暗的岩滩尽头，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绿色磷光在闪铄，正是之前看到的“龙火”。
整个空间安静得可怕，只有他们三人的呼吸声和水滴从穹顶落下的声音。
“这里就是恨天之国一个创建在地壳空腔里的国家。”
“一个许进不许出，与世隔绝的死局。”
他妈的，书里写着是一回事，亲身经历又是另一回事。
这种被活埋在万米海底之下的感觉，压抑得让人发疯。
林羽爬上来的这片浅滩上，铺满了厚厚的一层白色结晶。
他用手捻起一点，放在嘴里尝了尝。
又咸又涩。
是盐霜。
看来这个地下湖是咸水湖，而且存在了极其漫长的岁月。
“先找个地方休息，恢复体力。”林羽对还在水里的两人说道。
三人合力爬上了这片布满盐霜的浅滩。
林羽一屁股坐下，再也撑不住了，【血燃】的副作用全面爆发，让他感觉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抗议，连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酸软。
韩雅立刻从医疗包里拿出高能营养剂和肾上腺素，给林羽注射了一针。
“谢谢。”林羽感觉一股暖流注入身体，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
就在这时，古猜突然指着远处的黑暗，紧张地说道：
“林爷，韩雅姐，你们看！那那是什么？”
林羽和韩雅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在照明棒的光芒即将消散的最后一刻，他们看到。
在远处那片被“龙火”映成幽绿色的黑暗中，矗立着一些巨大无比的、充满了违和感的黑色轮廓。
那不是天然的岩石，而是人工建筑！
一些如同巨型獠牙般刺向穹顶的塔楼，一些如同怪兽脊背般连绵起伏的城墙。
一座沉睡了数千年、隐藏在地球最深处的古代城市，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林羽的呼吸猛地一滞。
来了。
恨天之国！
“走。”
他挣扎着站了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那片黑暗中的城市轮廓。
“想要从这鬼地方出去，唯一的路，就在那座城里。”
三人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满是盐霜的黑色岩滩上。
朝着那座被遗忘了无数岁月的死寂之城，一步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