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
真真切切的阳光。
当那股带着青草味儿的暖风吹在脸上的时候,林羽才觉得自己这口气算是彻底喘匀了。
众人横七竖八地瘫倒在山坳的草地上,一个个毫无形象。
特战队员们卸掉了沉重的战术背心,陈国华教授仰面朝天,眼镜都不知道甩哪去了,嘴里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但那张老脸上全是笑。
活着。
这两个字儿现在比什么都金贵。
“哎哟卧槽……”王副教授哼哼唧唧地翻了个身,手下意识地去揉自己的膝盖,“这回算是把老命都搭进去了,我这老寒腿怕是又要……”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卡住了。
王副教授猛地坐起来,两只手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膝盖,使劲儿按了两下,又锤了两下。
“怎么了老王?腿断了?”旁边的陈国华吓了一跳,赶紧撑起身子问道。
“不……不对劲啊。”王副教授一脸见鬼的表情,他站起来,试探性地踢了踢腿,然后又原地蹦了两下。
这一蹦不要紧,直接蹦起半米多高,落地的时候稳稳当当,半点不带晃悠的。
“我这腿……不疼了?”王副教授瞪大了眼睛,那一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珠子此刻亮得吓人,“老陈,我这腿可是几十年的老毛病了,阴天下雨就跟针扎似的,刚才在那阴冷的水里泡了半天,按理说早就该废了,怎么现在感觉热乎乎的,跟贴了暖宝宝似的?”
不仅是腿。
王副教授下意识地去摸自己的眼镜,结果手摸了个空。
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眼镜早丢了。
可他抬头看向远处。
几百米外的山头上,一只老鹰正在盘旋,他甚至能看清那老鹰翅膀上的羽毛纹路。
“我的近视……也好了?”王副教授彻底懵了。
“你也感觉到了?”
林羽坐在一块石头上,正在拧衣服上的水。
他看着王副教授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心里其实也挺震撼,但面上还得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林顾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国华教授这时候也发现了异常。
他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原本那一头如雪的白发,此刻竟然在发根处生出了黑茬,而且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被撑平了不少,整个人红光满面,看着就象是年轻了二十岁,回到了壮年时期。
“刚才那水,不是凡水。”
林羽指了指地下,语气平淡,但听在众人耳朵里却如惊雷,“那是‘水胆玛瑙’里孕育了亿万年的生气之水。那是大地龙脉的精华。”
“咱们在那里面泡了一遭,哪怕只是喝了几口,也足够给身体来一次彻底的‘洗髓伐骨’了。”
洗髓伐骨!
这词儿要是搁在以前,陈国华肯定斥责是封建迷信。
可现在,感受着体内那股仿佛用不完的精力,他不得不信。
“难怪……”韩雅正在检查队员们的伤势。
她卷起袖子,露出之前在零号实验室被腐尸抓伤的手臂。
那里原本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甚至中了尸毒。
可现在。
那伤口竟然已经完全愈合了,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印记,连个疤都没落下。
再看其他的特战队员,一个个生龙活虎,身上的肌肉线条比之前更加紧实流畅,那种充满爆发力的感觉,甚至比他们巅峰时期还要强上一大截。
“这简直是神迹……”韩雅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一直在周围警戒的幺妹儿突然喊了一声。
“羽哥!你们快来看!这有个死人!”
林羽心里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在山坳的一处低洼地,一条地下暗河的出口处,卡着一具尸体。
那尸体被水泡得有些发胀,脸上那道狰狞的刀疤格外显眼。
是泥儿会的那个头目,刀疤脸。
这家伙顺着水流被冲出来了。
不过看这样子,也是早就凉透了。
“真是报应。”王副教授啐了一口,“这帮孙子,死有馀辜。”
林羽没说话,他的目光落在了刀疤脸的手上。
这家伙的手死死地攥着,指关节都发白了,手里抓着一个用防水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
直到死,他都没松开这个包。
“这是什么?”韩雅走过来,想要去掰开刀疤脸的手,却发现根本掰不动。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羽叹了口气,伸手在刀疤脸的手腕麻筋上一捏,那僵硬的手指这才松开。
林羽捡起那个油布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也没避讳众人,直接打开了包裹。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两样东西。
一块残缺不全的古玉,看断口应该是某种大型玉器的一部分。
还有一张泛黄的兽皮地图。
林羽展开地图看了一眼,眉头微微一挑。
地图画的不是陆地,而是一片海域。
上面的线条古朴而复杂,标注着许多奇怪的符号。
而在地图的中心位置,画着一个巨大的旋涡,旁边写着四个字。
珊瑚螺旋。
“这是哪?”王副教授凑过来瞅了一眼,“看着像大海啊?这泥儿会的人跑到漠北来,身上怎么带着海图?”
“这就得问他们自己了。”林羽不动声色地将地图和古玉重新包好,顺手揣进了自己的兜里,“这东西算是战利品,回去交给局里研究研究。”
其实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地图,八成跟传说中那个消失在南海深处的“恨天之国”有关。
看来,这泥儿会的手伸得够长的,不仅盯着地下的,连海里的也没放过。
“收拾一下,准备撤。”
林羽看了一眼天色,“接应的人应该快到了。”
虽然这次九死一生,但收获绝对是巨大的。
不仅解决了百眼窟的危机,自己这身体素质也是更上一层楼。
正想着,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
两架涂着迷彩的军用运输直升机,正压低机头,朝着这边飞来。
“来了!”王副教授兴奋地挥舞着双手。
而在更远处的山坡上,一个骑着马的身影静静地伫立着。
是巴图老人。
他没有过来,只是远远地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口,向着林羽他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是蒙古族最高的礼节。
林羽停下脚步,转身,朝着老人的方向挥了挥手。
这一趟漠北之行,算是画上句号了。
……
军事基地的停机坪上。
林羽刚从直升机上跳下来,就看见一位肩膀上扛着金星的老人正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是将军。
而在将军身后,跟着一大群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着各种担架和急救设备。
“林顾问!辛苦了!”
将军上前,两只大手紧紧地握住林羽的手,用力晃了晃,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满是赞赏和感激,“国家感谢你!人民感谢你!”
“应该的,应该的。”林羽客气了两句。
“快!医疗组!给专家们检查身体!”将军一挥手。
那群医生呼啦一下就围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