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真飞身落于摄魂玉台之上。阵法光芒流转,一具筑基初期傀儡传送现身。
他凝神定气,无形神魂之力涌出。傀儡眼中红光微闪,随即熄灭,静立不动。
考验接连而来……
筑基中期、后期、乃至数具联手。宋真神色始终平静,眉心隐有光华流转,竟似比方才高原更为轻松。
直至暗金色的金丹初期傀儡轰然出现。场外三人呼吸皆是一滞。
高原面色复杂,既盼宋真成功,自己或有机会一观功法;又恐左立设下禁制,传承无法外传。
他心中暗忖,本打算待自己神魂大圆满再来尝试,可黄、许二人却不同意久等。
正想着,高原目光下意识瞥向身旁二人。黄福与许道宽察觉,齐齐转头。
高原当即不动声色地神魂传音:“此人来历不明,需得提防。若他得了传承,径直遁走……”
许道宽眼神一凛,微微点头:“高兄所言极是。若见不妥,我等当及时出手。” 说罢,看向黄福。
黄福略作沉吟,传音回道:“蜉蝣子道友……看似不象这等人物。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确该有所准备。”
高原闻言,心下稍安。
就在此时,台上异变陡生!
金丹傀儡眼中红芒大盛,同时,整座玉台阵法光华冲天而起!宋真的身影瞬间被光芒吞没,消失无踪。
“跑了?”高原目眦欲裂,失声喝道。
“是被传送至他处了!此地阵法玄妙,应是通往传承内核!”黄福急声道,指向稳定下来却空无一人的玉台。
高原立刻反应过来,急道:“快!去洞口守候!此洞府仅有一个出入口,他必从那里出来!”
许道宽与黄福当即点头,三人身化流光,急速朝来路退去。
……
却说宋真,待光芒散去,发现已置身一处密闭石室。
室内空旷干净,唯有一股陈腐气息弥漫。
他迅速扫视四周,神识悄然铺开。旋即,目光定格在石室中央的一具盘坐着的灰白骸骨。
“这便是左立遗骸?”宋真心中警剔不减,缓步上前,对着骸骨郑重行了一礼。
“左立前辈在上,晚辈蜉蝣子,打扰了。”礼毕,他目光落向骸骨指节处。
那里,一枚翠色欲滴的玉戒,正套在指骨之上,散发着温润光泽。
“莫非是储物戒指?”
宋真心头一跳,此物炼制之法几近失传,单此一枚,便是价值不菲的宝贝。
他小心翼翼地将戒指取下,冰凉触感入手。
脱身之念随之而起。
“宗门仇恨在前,没杀他们三个已算仁慈。”宋真如此为自己开脱道,果然他还是心善!
而后,他看向戒指,决意先探查收获:“若所藏丰厚,便值得冒险遁走。若寻常,或许……罢了,先看再说。”
宋真神识如丝,开始谨慎地探向翠玉戒指,试图打开。
可就在神识接触戒面的刹那,异变突生!
一股庞大无比的吸力猛然爆发,竟死死“咬住”了他的神识,并顺着这道连接,如附骨之疽般反向疾冲而来!
宋真大惊,当机立断,就要斩断那缕神识。
却已来不及!
一股冰冷、古老而强横的熟悉能量,顺着神识信道,蛮横地撞入他的识海!
“远超金丹的神魂能量!”宋真神魂剧震,瞬间明悟能量本质。
“桀桀桀……千百年苦等,终于让本座等来一具合适的躯壳!天不亡我,天不亡我啊!”一个狂傲、嘶哑的陌生声音,在他识海中轰然炸响!
“谁!”宋真强压惊骇,神魂在识海中凝聚成形,厉声喝道。
只见识海之中,黑气翻滚,一道模糊的苍老人影缓缓凝聚,目光如电,直刺而来。
“小辈,不必慌张,这是你的造化。乖乖交出这副身躯吧!”那神魂声音带着戏谑与贪婪。
“你是左立?”
宋真心沉谷底,却仍试图周旋:“前辈既设传承,何故行此夺舍之事?不怕天道因果么?”
“因果?哈哈哈!本座当年便是太信因果,才落得如此下场!神魂苟延残喘至今,只为一事——重生!”左立神魂狂笑。
随后,他不再多言,黑影猛然膨胀,化作滔天巨浪,扑向宋真的神魂本源:“你这小辈神魂倒是凝实,正好做我重生资粮!”
宋真神魂厉啸,拼命调动所有神识之力抵抗。
识海中,金光与黑浪猛烈碰撞!
然而,差距太大。
左立的神魂本质远超金丹,尽管历经岁月消磨,其变化、操控、老辣与狠厉却非宋真可比。
黑浪如狱,一次次冲刷、撕扯。宋真的神魂光芒急速黯淡,道道裂痕浮现。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无边的绝望与怨恨充斥宋真心头。妹妹宋芸纯真的笑脸,母亲憔瘁而温柔的眼神,瞬间闪过。
“芸儿……娘亲……对不起……”他仿佛看到仇人依旧逍遥,至亲再无依靠。最后的执念化为无尽不甘的嘶吼。
“噗!!”
仿佛琉璃破碎的轻响。宋真的神魂内核,在那淹没一切的黑暗浪潮下,彻底崩散,化作点点流光,被贪婪的黑影吞噬殆尽。
左立的神魂黑影发出舒畅的长吟,迅速蔓延,占据这具识海的每一个角落,接管躯体的控制。
片刻后,“宋真”缓缓睁开了眼睛。眸中先是一阵陌生的恍惚,随即被深沉的沧桑与狂喜取代。
他活动了一下手指,又轻轻握拳,感受着体内澎湃的筑基期法力与年轻旺盛的生机。
“经脉尚可,肉身筑基,也算扎实。虽灵肉尚需时日契合……但,足够了!”
苍老而沙哑的笑声,从“宋真”喉咙里发出,越来越响,在这密闭石室中回荡。
“修真界……本座左立,又回来了!”他眼中寒光四射,睥睨之气油然而生。
……
洞口处,高原三人盘膝而坐,看似调息,实则神识外放,将唯一出口牢牢锁定。
片刻,幽深洞道内传来清淅的脚步声,不疾不徐。
三人霍然起身,法宝毫光瞬间亮起。高原掌中扣住一面乌黑小幡,许道宽的流晶玄冰帕悬于身前,黄福的七柄飞剑更是嗡鸣作响,结成剑阵雏形。
脚步声渐近,却无人声回应。一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伴随着脚步声弥漫开来,令人心悸。
黄福深吸一口气,朗声开口,声音在洞壁间回荡:“蜉蝣子道友,可是功成归来了?左立前辈的传承,可还顺利?”
依旧只有脚步声回应,越来越近。
高原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眼中寒光闪铄:“黄兄,看来你引来的这位‘大师’,果真是头白眼狼!”
说罢,他周身灵力开始剧烈波动。
许道宽依旧沉默,但身前的冰帕寒意大盛,片片碎晶凝结,已是全力催动的征兆。
洞道拐角处,阴影晃动。
一道身影缓步走出,停在光亮边缘。正是“宋真”。
只是此刻,他脸上挂着一抹与平日温和平静截然不同的邪异笑容。
“宋真”目光扫过如临大敌的三人,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沙哑的笑声,那声音仿佛两片锈铁在摩擦:“嗬嗬……你们三个小辈,是在这里……等本座么?”
“本座”二字一出,配合那完全陌生的语气与恐怖的神魂威压,高原三人脑中如同惊雷炸响!
“夺舍!”黄福失声尖叫,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前辈饶命!”
许道宽反应最快,噗通一声便跪倒在地,额头触地,颤声道:“晚辈有眼无珠,不知是前辈法驾!一切所得,晚辈愿尽数奉上,只求前辈饶我性命!”
高原与黄福见状,哪还有半分争斗之心,心底皆被无边的恐惧吞噬。
眼前之人虽是宋真容貌,内里却是活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怪物左立!三人毫不尤豫,紧随许道宽之后,纷纷跪倒,深深俯首。
“前辈恕罪!晚辈愿为前辈驱策,肝脑涂地!”高原声音发颤,再不见先前半点傲气。
“求前辈开恩!”黄福也是连连叩首。
“宋真”,或者说左立,俯瞰着脚下瑟瑟发抖的三人,嘴角那抹邪笑愈发扩大,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只有看蝼蚁般的漠然与一丝贪婪。
“驱策?本座初得躯壳,正需滋补。”
他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残酷的玩味:“你们这三道筑基神魂,虽嫌驳杂……倒也勉强算得上是……资粮啊!”
三人闻言,骇然抬头,眼中尽是绝望。
还未等他们做出任何反应,左立眼中幽光骤然大盛!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术对轰,只有无形的神魂冲击如同灭世海啸,无声无息却又沛然莫御地碾过三人识海!
“呃……”
高原、黄福、许道宽身体同时剧震,眼中神采瞬间涣散、熄灭。
高举法宝的手臂无力垂下,脸上最后凝固的表情是极致的恐惧与茫然。
三具躯体软软倒地,再无声息。
他们的神魂,已在方才那一眼之下,被左立以碾压之势彻底攫取、吞噬,归于寂灭。
左立轻轻吸了一口气,仿佛品味着什么。
片刻,他瞥了一眼地上三具迅速冰凉下去的尸体,袖袍随意一拂,将其腰间储物袋卷入手中。
“倒是省了本座一番手脚。”左立低声自语,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若有若无的轻烟,悄无声息地没入洞外漆黑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