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那双漆黑的双眼锁定的下一秒,巴顿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身体就已经反射性的放下了枪。
他到底在干嘛?
这股懊恼还没消散,他就看到了布洛尼先生的旁侧,正软趴趴的躺著一条什么。
深渊蠕虫?布洛尼先生是感染者?
这条蠕虫下面还印著一颗新鲜的弹痕,巴顿立马反应过来莫里亚蒂刚刚到底朝著哪里开枪。
不过现在可不是思考这种的时候。
二楼的尽头传来走动的嘎吱嘎吱声。
“布洛尼小姐布洛尼小姐听到声音了!”终於回过神的肖恩慌乱的嚷嚷著。
白天已经昏迷过去一次的布洛尼小姐,身体已经虚弱的承受不了任何打击。
“嘘——”
莫里亚蒂手比划在唇前微笑了下,接著速度很快的来到餐桌前。
圆桌上摆放著银质的茶具,下方正垫著一张深色的桌布。
夜色渐深,屋內的月光悄悄打进来,点亮的煤油灯把大厅照得明亮。
不用莫里亚蒂提醒,诺莉亚就已经明白。
她晃动著裙摆上前几步,像是舞步那样旋转著。
戴著皮质手套的手轻巧的打开灯罩。
“刷!”
裙摆摩擦的声音和莫里亚蒂的动作重合了。
几乎是她掐灭灯芯的同时,一条深色的桌布腾空在了月色下。
银质的茶具丝毫不动的陈列在那,但下方的桌布已经悄然消失。
“噠噠噠——”
两人一左一右顺著两边快步接近,莫里亚蒂无声把桌布展开。
用指尖勾著抖动。
与此同时,二楼的脚步声也愈发接近,微弱的蜡烛火光从扶手处显露出来。
在布洛尼小姐憔悴的脸庞浮现出来的时候,桌布也精准的覆盖住了中央的狼藉。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布洛尼的目光先是掠过尽头的房间——
谢天谢地,父亲的门是关著的,看来没被吵醒。
接著,她向下看去。
没有开灯的大厅內,只能借著月光模糊的看清楚几个影子。
左右两边的史密斯两兄弟瞪大了眼,一副『见鬼了』的样子。
而中心,正站著两个她没见过的人。
右侧的女士一袭黑色长裙戴著纱帽虚虚朝她望来,左侧的男士侧著身子一手按在帽子上,哪怕是昏暗的光线也遮掩不住他出色的五官。
这是谁?好英俊的男人。
像是注意到了布洛尼的视线,微笑著朝她頷首。
“没什么事,巴顿不小心把椅子碰倒了。”
布洛尼隱约察觉到点不对劲,但看到巴顿那像头熊的体型后还是接受了这样的解释。
她扶著头,面色苍白著扭头上前几步,像往常一样,习惯性的想看看父亲的情况。
“布洛尼女士。”
“什么?”
莫里亚蒂抬头,那眼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轻声道:
“很晚了今天就算了吧,你需要休息。”
布洛尼抖了抖,忽的瞧见他们身后那团黑影里有什么东西抽搐了一下,隱约还听见了父亲呻吟声。
看来她真的很需要休息了居然会有这种幻觉。
鑑於这位男士英俊的外表,布洛尼乖巧的听从了他的话。 布洛尼小姐的身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
史密斯两兄弟维持著“什么鬼”的表情晃到了莫里亚蒂身上。
只见他挑了下眉,猛地掀开了桌布。
老布洛尼的情况看起来不太妙。
脸上青青紫紫,全是血污,莫里亚蒂掀开他的眼睛观察了下,反而露出了点笑容。
“救治的很顺利,看来我的思路是对的。”
恶魔感染者死后蠕虫就会自动爬出体外,那为何不给他製造一个半生半死之间的假象呢?
莫里亚蒂比划了一下这条蠕虫的长度。
大约在中级感染和高级感染之间。
不过,虽然这条蠕虫的確被他造成的假象欺骗了,但並不是因为宿主奄奄一息而是在他听见开门声之后。
某种让老布洛尼更害怕的东西一瞬间掌控住了他。
必须要是精神上的死亡。
莫里亚蒂默念著这几个字,静静的思索著。
『是不是还可以更高效率一点?』
“莫里亚蒂先生,”先出声的却是诺莉亚,“打扰您思考很抱歉,但是布洛尼先生再这样流血下去马上就要死亡了。”
巴顿愣了一下,手摸上了枪,“他他不是感染者?”
肖恩道:“当然是莫里亚蒂侦探用恶魔力彻底压制住了布洛尼,现在他没有余力再恢復了。”
“布洛尼小姐希望她能挺过这个噩耗。”
“唉。”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出了嘆息。
“嗒嗒嗒,”莫里亚蒂用手杖敲击著地板,“停,先生们。”
他面不改色,“虽然不知道各位是怎么认为老布洛尼是感染者,以我专业的眼光来看,现在可没有证据证明他是一位恶魔感染者。”
说著,他上前两步,皮鞋碾过地上的深渊蠕虫。
迎上两人茫然的目光,继续微笑道:
“我们可怜的霍德尔先生受不了病痛折磨上吊了,和他情同手足的老布洛尼先生受不了打击,就在刚刚跳楼打算自杀。”
躺在地上“自杀”的老布洛尼配合著发出几道痛苦的呻吟,应和著他猪头的脸,让两人不由自主想起了以前接触过的案子。
那些被子女虐待的老人们,身上都是这样青青紫紫,哪怕在昏迷中也不安稳。
“哦?看来你们很认同我的话。”
莫里亚蒂上前一步,用同一只脚若无其事的在老布洛尼身上擦了擦。
“总之,就是这样。另外,如果你们现在动手救治,老布洛尼或许还能抢救一下,再过一段时间”
他还没讲完,巴顿和肖恩一左一右啪嗒啪嗒动起身来,一人赶忙出去去请医生,另一人从药箱里拿出白兰地猛地灌了一口。
而诺莉亚也半跪在地上简单包扎起来。
莫里亚蒂耸了耸肩,“既然这样,这儿就先交给你了诺莉亚?”
“是的,莫里亚蒂先生,我会处理好一切的。”
或许是诺莉亚根本没有想过他还打算继续“工作”。
这么晚了还是在前一天也没睡好的情况下,莫里亚蒂先生不休息还要去哪呢?
她就这样应下了莫里亚蒂的吩咐,而莫里亚蒂就这样出了布洛尼家的大门。
天已经太黑了,怀表已经看不清时间。
街上静悄悄的,和他刚进入摩兰时的热闹恰成对比,他经过紧闭著的街边房屋,路过亮著灯的酒馆。
顺著小巷钻过烟馆,沿著小道不断的前进著。
莫里亚蒂的影子遍布在墙上,闪烁著、逐渐变得矮小佝僂,脚步变得厚重又顛簸。
深夜里。
一个驼背的丑陋老人敲响了罗特棺材铺的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