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几乎要开始亮了,即將要来临的微弱光芒顺著窗户透进来,几辆乡村运货马车正慢吞吞的朝著敦伦方向赶去。
来自克劳福德家的专用马车正静静的停在大门口。
“莫里亚蒂,”费金拥抱了他,
“我听说审判所每年一月都会来下城区巡视一遍,我觉得我可以向父亲申请,临时把我塞进去。”
审判所区別於裁决所和秩序所,专门设立在敦伦中心,集中了精锐和人才同时,它的权利也大的不可思议。
比方说如果认定裁决所的某人是內鬼可以直接审判,要是下城区的某块区域恶魔泛滥,甚至直接可以罢免整个裁决所小队。
莫里亚蒂拍了拍他的肩膀,推了费金一把,后者被迫踩上了马车的踏板。
“费金,你还是想想说不定有一天詹姆斯·莫里亚蒂的大名会响彻整个下城区,然后那些审判所的天才不得不登门拜访邀请我加入呢?”
“等我去找你——”
莫里亚蒂抬起了自己的帽子,不太合礼仪的直接拎起,转身在半空中挥了几下。
隨后,他上了另一辆马车,穿戴整齐的诺莉亚正笔挺著坐在另一侧,她朝著费金頷首。
他们要赶著去坐火车,而这恰好是另一方向。
两边的马车逐渐开始远去。
“你要记得莫里亚蒂,我请你看敦伦最好的小提琴演奏,还有你喜欢的比那天给你更棒的”
费金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直到再也听不见了。
诺莉亚这才上前报告,“莫里亚蒂先生,这是从马尔金尸体里找出来的。”
她的掌心伸开,一只用手帕包著的石化恶魔眼正放置在那。
真不知她是怎么清理的,那股恶臭已经全然不见,甚至还带著股香味。
要说软化的尸体可真是臭不可闻,沾上十天味道都不一定能散掉。
莫里亚蒂夹起它,反射性嗅了一口,“喔,谢谢,很香,这正是我感兴趣的。”
诺莉亚的手指勾了勾,摸了一把有点红的耳垂,努力维持平淡的语调,
“还有这是武斯尔先生给您的。”
一张一模一样的邀请函。
莫里亚蒂瞄了一眼,十二月二十五日,劳里斯顿园、聚会。
內容也都一样。
不过他还是拿了过来,借著马车內的光线打量了一下纸的材质。
一样,特別的坚韧挺括,上面也没有防偽水印。
『这位大费周章的幕后主使,大概是个財大气粗的有钱人。』
这一点已经是多次验证了,想来这种恶魔眼和邀请函已经有很多份隱藏在敦伦的下城区。
莫里亚蒂闭上了眼,思索著他的目的。
如果说他的目的是为了让恶魔在二十五日群聚到劳里斯顿园,那么为何还要设置一个使用就会吸乾尽的召唤阵呢?
是筛选还是说某种形式的灭口?
毕竟一旦被找上,走投无路的恶魔都会想用这个来碰碰运气吧?
莫里亚蒂就这样思索著,意识逐渐深入坠落,接著从思维殿堂里醒了过来。
静謐的精神世界內,他的目光盯著自己手臂上的针孔。
在一瞬间的恶魔精华注入后,力量得到短暂性的爆发,最后剩余的不到两丝。
一次性完全注入的效率太差,而且要是不挥发乾净,自己可能会先一步爆炸。
要是缓慢的注入呢?
值得一试。
莫里亚蒂拿起桌上的那枚羊角硬幣,代表著玛丽·肖尔托的大盘羊锁链图案已经消失。
此刻正如一面普通硬幣,表面光滑平整。 那硬幣的表面,正倒映著莫里亚蒂兴味盎然的双眼。
他把自己增长到三丝的恶魔之力注入了进去。
高耸的羊头雕像,环抱著的石头灯,主座上满是黑雾的人在虚无中睁开了双眼。
“刷拉拉。”
古朴的皮质书面翻飞起来,无数的黑色繁星在里面亮起,莫里亚蒂驾轻就熟选择了第九十一颗。
繁星和指尖相互吸引了。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迴荡在这个狭小紧密的房间內。
一个瘦小的人趴在地上,额间布满了冷汗,与大多数的恶魔不同,他双眼的红色更加浑浊和暗淡,在黑暗里甚至有点分不太清楚。
此刻,他比以往更惶恐不安。
房间內到处是破裂的酒瓶,酒液和遍地的血混杂在一起,不停从破了口子的尸体处流出来。
『他杀死了一个恶魔。』
这个认知让他克制不住的颤慄,毕竟作为最底层的旷工他连吃穿都需要看脸色,更別提剥夺生命了。
血液还在缓缓流淌开来,直至他的面前。
血泊里,倒映出他恐慌的双眼,还有莫名上扬的嘴角。
“不、不我怎么会笑?”
他使劲扒拉自己的嘴角,就在这时地上的那抹血渍突然荡漾了一下,漆黑色的光绽放开来完全淹没了整个空间。
再睁眼,他又落到了个熟悉的地方,一缕缕黑色的薄雾在灯火间升腾,庞大的图书矗立在两边。
几乎是同一时刻他就看见了对面那个黑色朦朧的身影。
不知为何,他放鬆了点,“阁下?”
莫里亚蒂转过头来,朝著这个黑乎乎的身影点了点头。
和上次相比,他周遭的黑雾似乎是淡了一点。
与上次的仓促不同,静下心来的莫里亚蒂轻而易举感受到了这位客人的情绪。
莫里亚蒂有预感,等他的实力不断增强终有一天可以看清楚这位客人的面目,不管是表面的还是內里的。
这位第二次做客的朋友似乎更瘦了一点,耸拉著肩膀瑟缩在那里,此刻他的身躯正颤抖著,声音乾瘪。
看来『邀请』的时机並不完美。
这反而勾起了点他的好奇心,他握拳抵住了自己的唇,儘可能平缓而温和道:
“你看起来並不好,发生了什么事?”
“我、我”他哽咽著,带著股鼻音问道:“阁下,我应该怎么称呼您?”
莫里亚蒂把手里的书合上了,指尖轻轻点著书皮,似乎是在思考著什么。
“你可以称呼我——”他的目光划过书架上,那儿正摆放著不少装饰的书籍。
他的声音听起来优雅又带著笑意,开口道:“教授。”
“你呢?这位误入的小客人?你的敦伦话听起来熟练了不少。”
“啊,是的,我有练习”可怜巴巴的小人反射性应声,卑微道:“我、我並没有名字,如果我可以给自己取一个的话”
“当然,”莫里亚蒂頷首。
“我曾经听说在门外有个维京人大海盗叫杰克,他很自由凶猛、无往不利如果可以,我希望我的名字是——”
杰克的黑影终於不再颤抖,他吐出了最后两个字。
“杰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