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尔督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间的迷雾,投向遥远的过去,声音低沉而沙哑,带著岁月的尘埃:
“那还是几百年前的事情了。我们遵从驱逐令』,从格兰大陆撤离。我,作为大祭司,奉命带领著几千名最精锐的战士,登上了航船,朝著东北方的极地进发。茫茫无尽之海,看似平静,实则处处杀机。百米长的掠食巨鱼,甲壳坚硬如铁、足以撞碎船只的古老海龟,还有那些天生就能操弄风暴与迷雾的未知施法者海怪任何一样,都足以让我们这支船队葬身海底。”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近乎麻木的庆幸:“或许是先祖在那时尚未完全拋弃我们。我们这支队伍,竟然奇蹟般地避开了那些可怕的存在,一路有惊无险。然而,真正的危机,来自於內部。”
“当航程过半,我们携带的补给所剩无几了。”古尔督的声音带著深深的疲惫,“被迫实行食物和饮水配给。但我族的战士,你是知道的,天生胃口巨大,是战场上的消耗品。他们吃不饱,暴躁易怒,怨气在船舱中积聚、发酵若非我凭藉大祭司的威严强行压制,恐怕船队早已在內訌中分崩离析。”
“暂时的安定,如同脆弱的琉璃。”他嘆了口气,“当我们发现前方出现这座岛屿时,那脆弱的平衡被彻底打破了。一部分战士,厌倦了无休止的迁徙和对未知极地的恐惧,他们渴望留下,在这座岛上隱居,哪怕生活艰苦。而另一部分,则牢记先祖的教诲与荣耀,坚持要前往极地,团结所有族人,积蓄力量,以期未来甚至梦想著反攻精灵族,洗刷失败的耻辱。他们毫无预兆的开始嘎咕决斗,所有人都加入其中,一直持续到现在,即使只剩下骸骨依然在继续。”
安娜听得入了神,忍不住插嘴问道:“那决斗开始的时候,你不能喊停,然后教训他们,让他们听话吗?”
古尔督缓缓转过头,看向安娜,眼神异常严肃,甚至带著一丝神圣的意味:“不能。嘎咕决斗』,是我半兽人一族最古老、最神圣的决斗仪式!它代表著战士之间最极致的勇气、荣耀与尊严的碰撞。一旦开始,除非一方倒下,否则任何人,哪怕是大祭司,都不得出手干涉!强行打断,便是褻瀆先祖的意志,会被所有族人唾弃,永世不得翻身!”
李维听到这里,心中已然明了大概。
他接口道:“那么,现在岛上那些半兽人骷髏战士,夜復一夜地重复决斗,是因为某种诅咒?他们的灵魂被禁錮在了这里?”
古尔督沉重地点了点头,枯槁的脸上肌肉抽搐了一下:“是的虽然我至今无法查明诅咒的源头和具体形態,但他们的灵魂,確確实实被束缚在了早已腐朽的骸骨之中,陷入了那场永无止境的决斗循环已经几百年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气,那嘆息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痛苦,“战士们日日夜夜承受著那一天的愤怒、不甘与廝杀之痛而我,身为大祭司,却只能眼睁睁看著,无能为力我愧对先祖的託付,愧对我的族人”
“所以,你的请求是,让我们想办法,让他们停止嘎咕决斗』,解除这个诅咒,让他们的灵魂安息?”李维总结道。
“是的。”古尔督的目光中带著最后的期盼,望向李维。
李维陷入了沉思。
这个委託听起来目標明確,但细想之下却困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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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古尔督这样强大的半兽人大祭司,耗费数百年光阴都无法解决的诅咒,他们这几个外来者,又能有什么办法?
塞拉斯虽然是个牧师,但他擅长的是治疗与战斗,对於这种涉及灵魂禁錮和古老仪式的诅咒,他坦言自己无能为力,甚至开玩笑的说把骷髏全拆了可能更简单。
李维暂时理不出头绪,他走到一直在不远处等待的同伴们身边,將古尔督的请求和困境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们。
塞丁逊摩挲著下巴,眉头微蹙:“灵魂被仪式束缚,循环往復这种类型的诅咒极其罕见,我游歷多年也未曾听闻。会不会与半兽人自身的种族特性或者他们信仰的先祖之力有关?”
李维摇了摇头,表示尚无头绪。
塞拉斯则直接得多:“净化亡灵是我的职责,但这种更像是某种执念的具象化,而非单纯的死灵法术。我掌握了治疗系神术,没有能应对这种情况的神术。”
看到李维也面露难色,眾人一时沉默。
他们重新回到古尔督的居所前坐下。
李维对古尔督坦言:“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可行的解决办法。”
古尔督似乎早已料到,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太多失望,只是平静地说:“不著急已经等待了几百年,我不在乎再多一些时日。”
“我们不能在这里等太久!”罗伊立刻急了,声音因焦虑而拔高,“李维,我的家人还在半兽人手里!多等一天,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李维抬手,示意他冷静:“罗伊,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现在著急也没有用。浓雾封锁了海面,我们哪里也去不了。”
“我不管!”罗伊猛地站起身,脸上带著豁出去的决绝,“我要闯进雾里去!说不定说不定能找到出路!”
“呵呵”古尔督发出一声乾涩的轻笑,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罗伊怒视著他,却敢怒不敢言,只能恶狠狠地齜了齜牙。
古尔督缓缓说道:“没用的,年轻人。这片浓雾已经持续了几百年。从战士们陷入永恆的嘎咕决斗』那天起,它就再也没有真正散去过了。”
李维脑中灵光一闪,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他立刻追问:“浓雾以前散过吗?它是在决斗开始之后,才变成现在这样永不消散的?”
古尔督肯定地点了点头。
李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他环视同伴,语气变得肯定:“那这样看来,很可能不是浓雾导致了诅咒,而是嘎咕决斗』本身,或者说由此產生的某种东西,导致了浓雾不散!”
眾人闻言皆是一惊,仔细思索之下,觉得这个推测不无道理。
卡罗尔轻声附和:“有可能但这其中的关联是什么呢?”
古尔督接过话头,眼中也亮起一丝微弱的光:“李维,你的这个猜想,我过去几百年里也曾隱约想过,但始终找不到確切的关联。”
李维目光炯炯,继续说道:“当所有其他的可能性都被排除后,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不可思议,都可能是真相。或许正是因为这场无休止的嘎咕决斗』,数千名精锐战士在极端情绪下死亡,產生了某种庞大而凝聚不散的怨念』。这股怨念形成了一种特殊的力场,类似於强大的魔法结界,扭曲了岛周围的环境,使得本该正常消散的浓雾被不断吸引、匯聚,最终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古尔督听完,深深地低下头,反覆咀嚼著李维的话:“排除掉所有的可能剩下的怨念力场”
他思考了片刻,猛地抬起头,眼中爆发出激动的神采,“你说的很有可能!我能感受到,盆地之中凝聚著战士们滔天的怨气。有对同伴的愤怒,有对迁徙决策的不满,有对未来的绝望种种负面情绪,交织在一起,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
李维趁热打铁:“或许,也正是这股强大的怨念和不甘,使得他们不愿意真正安息,主动或被动地將自己的灵魂囚禁在骸骨之中,通过不断重复那场导致他们死亡的嘎咕决斗』,来宣泄內心永无止境的愤怒与痛苦。”
“咔!”一声脆响,古尔督手中那根本就断裂的权杖,又被他因激动而猛然攥紧的手捏碎了一小块骨头。
他身体微微颤抖,看著李维,激动地说道:“有道理!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果然没有信错人!承载神性者,果然拥有非凡的智慧与洞察力!你一定能找到解决这一切的办法。我们还有时。!”
说著,他挣扎著站起身,指向不远处那片生长在珊瑚礁缝隙中的、掛著些许顏色各异果实的灌木丛:“那里面的果子,虽然味道不算甘美,但足以果腹,而且没有毒性。这座岛上,除了那些迷失的战士,再无任何危险。你们可以放心住下。只要你们能帮助我,解除战士们的诅咒,我古尔督以先祖之名起誓,圣物先祖的號角』,必定归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