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柠推开药铺后门时,屋内的油灯正亮着暖黄的光。ez晓说网 哽薪嶵全
谢棂溪没有盘腿修炼,而是坐在桌边缝补她前日破损的袖口,听到动静猛地抬头,眼里的倦意瞬间被欣喜取代,连手里的针线都忘了放下。
“你回来了!”
她快步迎上去,目光扫过高柠空空的双手,却没敢多问。
高柠看着她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侧身避开她递来的布巾,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个缠满青绸的长匣。
“不是空手回来的,给你的。”
木匣被推到谢棂溪面前,触手温润。
她抿著唇掀开搭扣,淡青色的短剑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银线剑柄在灯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末端的青晶石像盛着一颗小星星。
谢棂溪的手指悬在剑身上方,微微颤抖著不敢触碰,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木匣边缘,晕开一小片水渍。
“这是给我的?”
她声音哽咽,抬眼时睫毛上还挂著泪珠,却笑得比油灯还亮。
“试试?”
高柠拿起短剑,剑柄朝她递过去,“一阶下品法器,重量刚好适合你,我试过了,注入灵力还能催出淡青色的剑气。”
谢棂溪双手接过短剑,冰凉的剑身贴著掌心,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到丹田。
她学着高柠的样子注入灵力,果然有细碎的青光从剑刃溢出,映得她眼底的泪光愈发晶莹。
“阿柠,我”
她张了张嘴,千言万语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我不会让它蒙尘的。”
那晚谢棂溪修炼到了后半夜。
高柠起夜时,看到她对着铜镜反复练习握剑的姿势,月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单薄的身影却透著一股执拗的韧劲。
高柠没有惊动她,只是悄悄在她桌边放了一碗温好的粥。
她知道,谢棂溪心里那团火,彻底被点燃了。
三日后清晨,高柠将两个装满符箓和伤药的行囊丢在桌上:“收拾一下,我们去黑风林。”
谢棂溪正擦拭著短剑,闻言动作一顿:“黑风林?可是那里有妖兽”
“正是因为有妖兽,才适合历练。”
高柠弯腰帮她系紧行囊带子,“你引气入体已有数日,灵力运转渐稳,但纸上谈兵终是无用。看书屋 芜错内容黑风林外围的妖兽多是一阶,正好让你练手。”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安全无忧。”
半个时辰后,两人已站在黑风林入口。
晨雾尚未散尽,高大的古树枝桠交错,遮天蔽日,林间偶尔传来几声妖兽的嘶吼,透著几分森然。
谢棂溪握紧了腰间的短剑,指尖因用力泛白,却主动走到高柠身侧:“走吧,我准备好了。”
高柠引路走在前方,特意选了妖兽踪迹较明显的路线。
行至一处溪流旁时,草丛突然传来“簌簌”声响,一只半人高的灰毛狼窜了出来,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两人,正是一阶妖兽青眼狼。
“别慌!”
高柠一把拽住险些冲出去的谢棂溪,寒铁刃在指尖转了个利落的弧度。
“我之前在坊市淘到过一本《妖兽详解》,青眼狼皮糙肉厚,但咽喉处没有硬甲保护,是它的死穴。”
她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死死锁定青眼狼起伏的胸膛:“运转《青岚诀》把灵力聚在剑刃,它扑过来时你别硬接,侧身借力斜劈——记住,剑要快!”
话音刚落,青眼狼猛地弓起身子,猩红的眼睛里闪过凶光,后腿一蹬就朝两人扑来,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滴落,狼爪带着劲风直抓谢棂溪的面门。
谢棂溪心脏狂跳,指尖的灵力险些溃散,她死死咬住下唇,凭著本能侧身躲闪。
狼爪擦着她的胳膊划过,将袖口撕出一道大口子,腥臭的风刮得她脸颊生疼。
来不及喘息,她猛地将灵力灌进短剑,迎著狼头刺去,可青眼狼动作极快,脑袋一偏就避开了要害,剑刃只在它的耳朵上划开一道血口。
吃痛的青眼狼发出一声咆哮,转身用粗壮的狼尾抽向谢棂溪的腰腹。
她脚下一个趔趄,重重摔在地上,短剑也脱手飞出半尺远。
就在狼嘴要咬上她肩膀的瞬间,她瞥见高柠投来的鼓励眼神,猛地攥住身边的碎石砸向狼眼,趁著狼暂时失明的间隙,连滚带爬捡起短剑,将全身灵力都逼到了剑刃上。
青眼狼甩著脑袋扑来,谢棂溪不再躲闪,借着起身的力道纵身一跃,短剑精准地刺进它的咽喉——狼血喷溅在她的衣襟上,滚烫而粘稠。
青眼狼哀嚎一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没了气息。
谢棂溪握著短剑的手还在抖,脸上却满是兴奋:“我我成功了!”
高柠刚要夸赞,不远处的灌木丛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声。
两人瞬间警惕起来,高柠将谢棂溪护在身后,寒铁刃出鞘大半:“谁在那里?”
一个穿着灰袍的青年从树后走出,他面色苍白,左肩上缠着渗血的布条,腰间的长剑也断了半截,看起来狼狈不堪。
青年看到两人的法器,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拱手道:“在下冯砚,遭二阶妖兽暗算,绝非歹人,还望两位道友海涵。”
谢棂溪注意到他布条下的伤口泛著黑紫,忍不住开口:“你的伤口中毒了,若不处理,半个时辰后毒就会蔓延到心脉。”
她从行囊里取出解毒的灵草,“这是紫叶兰,嚼碎敷在伤口上能暂时压制毒性。”
冯砚愣了愣,接过灵草的动作有些迟疑。
高柠看着他腰间的剑穗,那是青云宗弟子特有的云纹标识。青云宗是苍澜洲顶尖的正道宗门,门下弟子主修剑法,行事向来方正,只是极少有弟子独自在外历练。
“你既是青云宗弟子,为何孤身在此?”
冯砚刚要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兽吼,地面都微微震动起来。
他脸色骤变:“不好,是青眼狼群!它们是群居妖兽,我杀了一头母狼,才被它们追了一路!“
话音未落,冯砚猛地推了高柠一把,将断剑横在身前,“这是我的麻烦,你们往东南方向跑,那里有片乱石滩,狼群不好追!我引开它们!”
高柠被推得踉跄半步,眉头瞬间紧锁,她与这冯砚素不相识,犯不着为陌生人卷入狼群危机。
她攥住谢棂溪的手腕,脚步已朝东南方向挪了半分:“我们走。”
可话音刚落,林间的“沙沙”声已近在咫尺,灰影如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二十余只青眼狼瞬间形成合围,猩红的目光将三人牢牢锁定。
高柠寒铁刃“唰”地出鞘,冷芒映着她紧绷的侧脸,“退到溪边巨石后!现在想走,只能先杀出去!”
谢棂溪脸色发白,却死死攥紧短剑,袖口下的手摸出两张烈火符攥得发皱。
她往高柠身边贴得更紧,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异常坚定:“阿柠,我跟你一起。”
冯砚见状,断剑横在身前,急声道:“是我连累了你们!左路交给我,我撑得住!”
最前头那只比同类壮一圈的公狼,额间有道深疤,獠牙上挂著涎水,正是狼群首领,气息已隐隐触碰到三阶门槛。
它盯着三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尾椎骨高高竖起,那是狼群发起攻击的信号。
高柠当机立断,拽著谢棂溪退到水边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冯砚左路,我右路,小怡守中,用烈火符砸冲过来的狼!”
她话音刚落,疤脸狼已发出一声低吼,狼群瞬间扑上。
高柠迎向首领,寒铁刃与狼爪相撞迸出火星,她借势侧身,灵力灌注刃身,狠狠劈在狼背,深可见骨的伤口让疤脸狼痛嚎,却愈发凶戾地回头撕咬。
冯砚在左路苦苦支撑,断剑每一次挥砍都牵动肩伤,冷汗顺着下颌滴落,却死死咬住牙关,将青云宗剑法的精妙之处发挥到极致,剑剑直指狼的咽喉。
谢棂溪攥著符箓的手心全是汗,一只青眼狼绕过高柠的防线扑来,腥臭的风刮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将烈火符掷出,“轰”的一声火焰炸开,狼身上燃起明火,哀嚎著滚倒在地。
可这也引来了两头狼的夹击,她挥剑格挡时被狼尾扫中腰腹,踉跄著撞在巨石上,喉头泛起腥甜。
“小心!”
冯砚瞥见她遇险,不顾自身安危扑过来,断剑刺入左侧狼的眼睛,自己却被右侧狼爪划开小臂,鲜血瞬间染透灰袍。
谢棂溪趁机将灵力灌进短剑,从狼腹下捅入,温热的狼血喷了她满手。
高柠与首领狼缠斗正酣,见两人遇险,眼神一厉。
她故意卖个破绽,在狼扑来的瞬间矮身,寒铁刃顺着狼的下颌刺入,直达脑髓。
首领倒地的瞬间,她立刻回身支援,灵力化作两道气刃,同时斩杀两头围攻冯砚的狼。
失去首领的狼群阵脚大乱,三人趁势反击。
谢棂溪渐渐找到节奏,短剑配合符箓,虽动作仍有些生涩,却精准高效;
冯砚强撑著毒性发作的眩晕,每一剑都沉稳狠辣;
高柠则如一道残影,在狼群中穿梭,寒铁刃所过之处,狼尸接连倒地。
当最后一头狼倒在地上时,三人都脱力地瘫坐在溪边。
谢棂溪的短剑插在身旁的泥土里,她大口喘着气,脸上沾著血污,眼底却亮得惊人;
冯砚捂著流血的小臂,脸色苍白如纸,却对着两人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高柠靠在巨石上,指尖轻颤,方才激战中,她的灵力已消耗大半。
稍作喘息后,冯砚挣扎着扶著断剑起身,他攥紧断剑,指节因用力泛白。
先对着两人深深作揖,声音发涩:“今日是我连累二位陷入险境,这份亏欠冯砚记在心里。“
“实不相瞒,我需青眼狼的内丹交予宗门复命,关乎一位师兄的疗伤药材,不得不取”
说到这里,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目光落在自己斩杀的三头狼尸上,神情愈发惭愧,“我只拿自己亲手杀的这几头,剩下的全是二位的功劳,不知道友是否应允?”
高柠抬眼看向他,冯砚虽狼狈,眼神却坦荡,连询问时都微微躬身,带着青云宗弟子特有的方正气度。
她轻轻点头:“既有用处,尽管取。”
得到应允,冯砚才松了口气,动作轻缓地将自己斩杀的狼尸逐一收入储物袋。
“你的伤”
谢棂溪连忙从行囊里翻出解毒丹和干净的布条递过去,“这个解毒丹效果比紫叶兰好,先止血再服药。”
冯砚接过丹药,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仰头吞下后拱手:“今日大恩,冯砚记下了。他日若有需要,可持此信物来找我。”
他从颈间解下一枚刻着云纹的玉佩,放在石头上,“我还要赶回宗里复命,就此别过。”
高柠看着他踉跄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满地狼尸,拍了拍谢棂溪的肩膀:“先处理伤口,内丹、狼皮、狼牙都是坊市硬通货,咱们这次历练,收获不小。”
谢棂溪低头看着自己沾血的双手,又摸了摸腰间的短剑,忽然笑了这一次,她不再是只能躲在身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