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仔细感受了一下与空间的联系。那是一种奇妙的、仿佛多出一部分肢体的感觉。
心念微动,三只白玉瓶便从木架上消失,出现在她腰间一个仅有巴掌大小的灰色布袋中。
这是认主后钦煌给她的,与空间相连,但只能存取死物,且容量远小于空间内部。
再次确认身体状况,虽然依旧虚弱,但行动已无大碍,体内新增的灵力更是给了她不少底气。
“我去了。”她对钦煌的虚影说道。
钦煌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高柠闭上眼,意念集中于自身与空间的联系上。一阵轻微的恍惚和失重感传来,周围浓郁灵气与星辉迅速褪去。
脚下一实,略带寒意的夜风裹挟著熟悉的、混杂尘土与药材气味的空气扑面而来。
她睁开眼。
月色清冷,透过破掉的门板,照亮了铺子里的景象。
货架已被扶正,歪倒的柜台也回归原位,地面被清洗过,虽然还有些凌乱,但已非昨夜那副修罗场般的惨状。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投向柜台后方。
谢小怡蜷缩在一张旧毯子里,靠在墙角的木板床上睡着了。
即使在睡梦中,她清秀的眉头也紧紧蹙著,脸上泪痕宛然。
粉色粗布裙上沾著清洗地面时留下的污渍,整个人显得疲惫又脆弱。
高柠静静地看着她,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酸涩难言。
她能想象小怡这一天一夜是如何度过的恐惧、茫然、无助,却还要强撑著收拾残局,守着这间或许再也等不回主人的铺子。
她很想立刻走过去,摇醒她,告诉她“我回来了,我还活着”。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的脚步。
不行。现在不是时候。
她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该如何解释?星衍空间的秘密绝不能泄露,那是取死之道。
血狼寨五人的死虽无人看见,但自己完好无损地出现,难免会引人联想,甚至可能招来血狼寨或城卫司的盘查。
自己修为刚刚突破,远不足以应付可能的风波,也没有能力保护好小怡,不出现才是对小怡最大的保护。
更何况她看向自己身上。还是那身染血的青色劲装,破损严重,血迹虽干涸发黑,却依然刺目。这副模样,如何能见人?
必须先处理掉这些明显的痕迹,换一身行头,找到一个合理的“消失又出现”的理由。
高柠的目光在铺子里快速扫视。她记得父母房间的旧箱笼里,还有几件母亲留下的旧衣裙,虽不新,但至少干净。
后院小厨房水缸里应该还有水,可以简单清洗。
她屏住呼吸,将灵力运转到极致,收敛所有声息,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穿过铺面,进入后屋。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避免惊醒沉睡的谢小怡。
父母房间的门虚掩著。她轻轻推开,熟悉的、带着陈旧气息的味道传来。房间摆设依旧,只是蒙上了一层薄灰。
她快速打开角落的箱笼,翻出一套素色的、半旧的布裙。
又找来一块干净的布,蘸了后院水缸里冰冷的存水,躲在后院阴影里,极其快速地擦拭了脸上和手上的血污,换上了干净的布裙。
将染血的劲装和擦拭用的布卷成一团,暂时收进储物袋。
做完这些,她再次悄无声息地回到铺面,躲在门板的阴影后,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谢小怡。
小怡,再等等我。等我处理好首尾,一定光明正大地回来见你。
她在心中默默承诺,然后不再犹豫,轻轻拉开未被完全踹坏的后门门栓,侧身闪了出去,反手将门虚掩。
落霞城的后街小巷,在深夜里寂静无人。只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
高柠辨别了一下方向,没有走通往城门的主街,而是选择了一条更偏僻、更绕远的小路。
她需要先去城西的“散修坊市”。那是落霞城低阶修士和凡人混居之地,常有修士摆摊交易一些低阶的材料、丹药、符箓,也是消息流传最快的地方之一。
她要去那里,用聚气丹换些东西,同时,也要听听风声,了解昨夜之事在有没有在外界掀起波澜。
夜风吹动她素色的裙摆,也让她彻底冷静下来。炼气四层的灵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给她久违的力量感和一丝安全感。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危机四伏,但至少,她已不再是那个只能绝望等死、任人宰割的炼气三层小修了。
星衍空间是她的秘密,也是她的倚仗。而《青元踏星诀》,则是她攀登更高处的阶梯。叁巴墈书旺 埂鑫罪快
第一步,从这落霞城的夜色中,悄然开始。
散修坊市位于城西一片杂乱的棚户区边缘,几排歪歪扭扭的木棚就是摊位,地上随意铺着草席或破布,摆着零零碎碎的货物。
即便是深夜,这里也点着几盏昏暗的油灯,影影绰绰有几个人影在晃动,大多是些修为在炼气五层以下的底层散修,或是些想碰运气的凡人。
高柠拉低了头上临时找来的旧斗笠边缘,遮住大半面容,放缓脚步,走了进去。她此刻灵力内敛,衣着朴素,看起来就像个最寻常不过的低阶女修。
她没有立刻去找摊位交易,而是不动声色地在一个卖低阶符纸的摊位前停下,假装查看,耳朵却竖起来,捕捉著周围零星的交谈。
“听说了吗?城南高家铺子,出事了!”
“能没听说吗?那么大动静!血狼寨的疤脸刘,带着四个人,去了就没再出来!”
“何止没出来!听说今天有人壮著胆子去看了,铺子里一片狼藉,有血迹!邪门得很!”
“啧啧,血狼寨这回踢到铁板了?那高家丫头不是才炼气三层吗?”
“谁知道呢有人说看见银光冲天,怕是那丫头身上有什么了不得的保命之物,同归于尽了。”
“保命之物能有那么大威力?五个人,炼气后期带队,尸骨无存啊!城卫司今天都去查了,屁都没查出来,只说是修士斗法,痕迹被抹除了。”
“血狼寨那边好像还没动静,估计也在查吧死了个三等头目,可不是小事。”
“反正那铺子现在是晦气之地,没人敢靠近了。就那个姓谢的凡人医女还在里面守着,痴痴傻傻的”
交谈声压得很低,充满了猜测、忌惮和一丝幸灾乐祸。
高柠默默听着,心中稍定。情况与她预想的差不多。事件被定性为“神秘的修士斗法,双方同归于尽或失踪”,这给了她操作的空间。
血狼寨暂时没有大动作,可能是在调查,也可能是因为疤脸刘等人死得太过诡异,让他们有所忌惮。谢小怡暂时安全,这最好。
了解完风声,她开始移动目光,寻找合适的交易对象。不能找那些看起来就精明狡诈、眼珠子乱转的,也不能找人多眼杂的大摊位。
很快,她锁定了一个角落里的摊位。摊主是个看起来五十多岁、面容愁苦、修为只有炼气二层的老者。
摊子上摆着几把锈迹斑斑、灵光微弱的旧武器,几叠最低阶的“清风符”、“防御符”,还有两三个颜色暗淡的劣质玉瓶。摊位前冷冷清清。
高柠走了过去,蹲下身,拿起一张清风符看了看,又放下。声音刻意压得有些沙哑:
“老丈,这‘止血散’怎么卖?”她指著其中一个最劣质的玉瓶。
老者抬起浑浊的眼睛,看了她一眼,有气无力地道:“两颗下品灵石,或等价丹药材料。”
高柠摇摇头,似乎不太满意,又状似随意地拿起另一个稍好点的玉瓶:“这个呢?”
“这是‘回气散’,服下可恢复五成灵力,三颗下品灵石。”老者答道。
高柠放下玉瓶,沉默片刻,仿佛下定了决心,从怀中(实则是从储物袋中隔衣取物)摸出一只白玉瓶,拔开瓶塞,倒出一粒龙眼大小、色泽淡黄、散发微弱药香的丹丸在手心。
“聚气丹,品质尚可。我想换点实用的东西。”她低声道。
老者浑浊的眼睛猛地一亮,瞬间坐直了身体,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脸上堆起笑容,压低声音:“不知道友想换什么?老夫这里虽没什么好东西,但一些常用物件还是有的。”
他态度明显热络了许多。
高柠快速扫过他的摊位:“十张‘护身符’(低阶的防御符箓,能挡炼气中期修士一击)。”
“五张‘神行符’(低级加速符),一把趁手的短刃(法器级别),再要十张空白符纸和一套制符工具。”
她顿了顿,“另外,关于城里的消息,特别是修士相关的,你知道多少?”
老者听完,心里飞快盘算。对方要的东西杂,但都不算太贵。护身符和神行符他摊子上有现成的。
短刃他咬牙从身后一个破布袋里掏出一把带鞘的匕首。
匕首长约七寸,鞘身陈旧,但拔出后,刃身寒光隐现,虽无强大灵光,却明显比普通精铁锋利坚韧,勉强算是入了阶的下品法器。
空白符纸和制符工具更是便宜货。
“道友,你这粒聚气丹,品质确实不错,但”
老者露出为难的神色,“你要的这些加起来,价值恐怕略超一粒聚气丹啊。特别是这把‘寒铁刃’,虽是下品,却也”
“我再加一粒。”
高柠打断他,又倒出一粒聚气丹,“两粒,换我刚才说的所有,外加你知道的消息。成,交易。不成,我走。”
她语气果断,不留商量余地。
老者眼睛更亮了。两粒聚气丹!这买卖赚了!
他忙不迭地点头:“成交!成交!”
手脚麻利地将高柠要的东西包好,连同那把寒铁刃一起递过来,然后压低声音,开始讲述他知道的落霞城修士间的琐碎消息。
包括几个小势力的摩擦,最近哪里可能有低阶妖兽出没,以及关于高家铺子事件的更多细节。
比如城卫司哪位修士去查的,血狼寨哪个小头目似乎对此事特别关注等等。
“对了,听说苍淼宗下个月就要正式开山门招新了,这次好像放宽了年龄限制。”
高柠仔细听着,将有用信息记在心里。接过包裹,检查无误后,将两粒聚气丹交给老者,转身便走,毫不拖泥带水。
老者喜滋滋地收好丹药,看着高柠迅速消失在坊市昏暗灯光外的背影,嘟囔了一句:
“也不知道是哪家刚出来历练的小丫头,手头倒是有点好东西不过,这行事风格,可不像雏儿啊”
高柠没有停留,迅速离开了散修坊市区域,专挑僻静无人的小巷穿行。
直到确认无人跟踪,她才在一个废弃的土墙后停下,将换来的东西一股脑收进储物袋,只留那把寒铁刃握在手中。
匕首入手微沉,触感冰凉。她轻轻挥动两下,还算顺手。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法器,但比她原来那把普通精铁短刃强太多了。
资源初步到手,消息也探听了一些。是时候回去了。
外面一夜未过,小怡还未醒,此时回去,正好可以开始利用空间的时间差和灵气浓度,抓紧修炼,巩固修为,同时尝试学习制作最低级的符箓。
符箓是低阶修士重要的辅助和战斗手段,必须掌握。
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高家铺子后巷的位置悄然潜回。
夜色深沉,距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对于落霞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又一个平常的夜晚。
但对于高柠而言,这个夜晚,是她告别过去蝼蚁般的命运,真正走向波澜壮阔修仙大道的起点。
微光已现,前路可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