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和顾知春望著眼前的残肢和尸骸,回过神来的两人不禁感到一阵作呕。儘管他们早就从电视和网际网路上看过不少血腥內容,但真实的视觉衝击仍旧直击心灵。
“还好吗?”唐岁阑望著两人。
夏寧刚想说什么,又呕吐了起来。
顾知春倒还好,刚才虽说在人群里左衝右突,看上去跟《三国无双》一样如入无人之境,但仔细想想她手上还真没沾血。
但许多黑骑,都是確確实实在夏寧的授意下,被巨兽撕裂。
“不管你怎么想,这就是文明的必经之路。”唐岁阑感慨。
等夏寧缓了过来,三人坐在营地里,其他人在欢呼来之不易的胜利,三人却並没有如他们那般大的情绪波动。唐岁阑向二人认真而珍重地道谢:“如果不是你们,我已经没有办法坐在这里了。”
经过刚才的並肩作战,顾知春对唐岁阑生起了一股浓浓的战友情,她已经打从心里不相信唐岁阑是幕后主使了——毕竟哪个幕后主使会在开战前被推出来祭旗?她一边裹伤口,一边问:“唐姐姐,你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
这也是夏寧想要问的问题。
“我吗我从青龙河进来后,就在他们部落附近。”唐岁阑回忆道,“最开始那个部落的人对我礼遇有加,而且我发现,他们似乎对我们用的文字有一股很特別的崇拜。”
夏寧和顾知春彼此看看,不约而同开口:“我们也是!”
夏寧说道:“从李寒江的论文看,日巫文明时期,信仰升日与信仰落日的两支部族本就同根同源,儘管后来的信仰出现分歧,但追本溯源,他们所信奉的都是日巫神。”
他又补充道:“而在黄泉里,表现为他们对汉字的崇拜。”
“李寒江?”
“民宿的另外一个长住客,你肯定见过。”夏寧感慨,“他读研时候发布的论文里对这些有详细描述,我想他和黄泉一定也脱不了干係。”
唐岁阑点了点头,“我当时就猜想,是不是最初引导这个部族的人,和我们一样是从人间进入的黄泉,所以他用的语言和文字就被这些人当做了神的箴言——如你所说,李寒江、或者是其他一些和他有关的人,就参与到了这样的引导当中。”
这和夏寧的猜测不谋而合。
“我为了了解更多,开始尝试学习他们的语言,试图与他们展开交流。”唐岁阑摇摇头,“虽然语言上的障碍还是存在,但我也从中获知了一个有意思的情报。
夏寧一边听,一边心里暗呼惭愧,唐岁阑不愧是成年人思维,在这些事情上做得远比自己更全面周到。
“什么情报?”因为唐岁阑顿了一顿,顾知春按捺不住好奇,就像是等不及了来催更的读者。
“记载了部落歷史的起源之地。”唐岁阑微微凝眸,“不过对於那个部落而言,所谓的起源之地是绝对的禁地。”
“但岁阑姐,你还是去了。”或许也是因为共患难的关係,夏寧基本確信唐岁阑並非凶手,称呼又改了回去。
“对,但被那个祭司发现了,然后嘛”唐岁阑耸耸肩,笑道,“如你们所见咯!”
“记载著歷史的起源之地,为什么会是禁地?”顾知春不解。
不仅顾知春不解,连夏寧也费解,一般来说,为了增强族群的认同感和凝聚力,这种东西恨不得印刷出来发给每家每户日夜贯彻学习。
除非—— 那上面记载的是真实的歷史。
真实的歷史,並非总是光明伟岸的,在那些荣耀与辉煌之下,往往有见不得光的东西。
“那个地方,离这里远吗?”夏寧忽然问。
“大概三天的路程。”
夏寧心里仔细盘算,刚才使用能力有些过度,导致黄泉的侵蚀加快,自己应该还能再撑五天,五天过后,就必须回到人间。
“离日见山的路程呢?”
“这个我就不是很清楚了。”
“离青铜城呢?”夏寧换了个问法,毕竟那高耸入云的巨城,是黄泉中不论身处何地都能远望的参照物。
“很近,他们整个部族都建在青铜城附近,那个禁地离部落並不远。”
“我明白了。”夏寧细细思索,忽然道,“我们三人准备一下,直接过去。”
唐岁阑蹙著眉头,但很快就理解了夏寧的想法,“你说得对,那个祭司受的伤不轻,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
由於时间紧迫,三人略作商议,就决定立刻动身。由於行动不宜太过招摇,他们只能让小队先行返回太阳部落,当巴鲁知道这一消息后,很是不舍,可偏生他又不知道该如何向夏寧他们传达自己的情绪,他有些恼恨自己没再用点心去学那些方方正正的文字,他只能用部落的语言表达自己的心情。
“他说这是他们和对方交战的第一次胜利,是你们带来的。”唐岁阑仔仔细细地听著,然后儘可能准確地翻译。
顾知春解下弓箭,交还给巴鲁,巴鲁摇头拒绝了,对於这些人来说,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值得赠送给他们的礼物了,这把弓箭,顾知春用著比自己更合適。
当他们刚出发半天时,听到身后传来呼喊声,回头看时,巴鲁快马加鞭——他胯下的坐骑並不像马,但奔跑速度的確尤为惊人。
他將一块玉坠拋给了夏寧,夏寧接过来看时,那上面雕刻著太阳的纹路,和之前周围慎身上佩戴的如出一辙,只是光泽更为深邃。
太阳部落目前的文明水平,显然还不到能够加工玉石的程度。
巴鲁嘴里不停地重复“乌西卡”三个字,夏寧明白,这是太阳部落的祭司乌西卡让巴鲁带给自己的。
夏寧曾经以为,太阳部落也好、落日部族也罢,都只是黄泉里的npc、是npc
然而这些天的相处,他已或多或少对这些同伴產生了感情。
他知道巴鲁的父亲丧生在了某次狩猎中,他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为了一家人的生计,他必须加入部落组织的队伍,从而在今后的战利品中分到属於自己的那一份,以此来养活全家。
而乌西卡和库鲁鲁,他们肩负的责任更大,和落日部族相比,太阳部落太过弱小,甚至连一次大的兽袭,都可能对部落造成灭顶之灾。
握著手中的玉坠,那份量仿佛是来自太阳部落对自己的感谢与敬意,就在那一瞬间,夏寧感觉到双眼中涌动著未知的力量。
临別时,夏寧在地上写了两个字,送给了巴鲁,也是他想带给库鲁鲁与乌西卡的话。
“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