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寧,你看我这身怎么样?”
顾知春笑容灿烂,她此刻穿著一件兽皮缝製的抹胸,腰脐露出,勾勒著青春流畅的线条。下半身是一条皮革短裙,露出了少女健康美好的大腿,裙摆缀著的细小兽牙此刻正隨著她的舞步轻轻碰撞,发出细响。
她正打著节拍,混在人群里一起跳舞,大家都是差不多的打扮,只是顾知春的风格更加繁复,头上还插著五顏六色的翠玉,显得身份更为高贵。顾知春本来就活泼好动,碰上这热闹场面,更是异常兴奋。
夏寧坐在披著兽皮的牙床上,一身打扮活像个远古时期的神棍,正用手半撑著脑袋,看著台下顾知春和那些女人们的舞蹈。
舞姿很简单,部落里的舞蹈还只是初具雏形,但也足够直观展现人体美感。顾知春当然没学过跳舞,只是她的动作充满了矫健的速度与力量感,別具一番魅力。
舞蹈完毕,顾知春小跑到夏寧边上,一屁股也坐上牙床,接受场下所有人的顶礼膜拜。
这不是夏寧的梦。
几个小时前,那七名狩猎小队的成员,百拜千叩,把两人迎回了部落。
部落的位置和上次来黄泉时见到的聚落相去甚远,文明的发展程度也更高,部落里的居民不再只是虚有其表,只会像代码一样循序既定的秩序行动——而是发展出了自己的语言、礼仪、风俗,然而还没有文字,只会通过一些透视糟糕的涂鸦来记事。
两人一来,就听那些人嘰里呱啦说了一堆,接著部落里所有人就把两人给供上了,搞得夏寧是一头雾水。
同时,他注意到,部落里信奉的图腾,是一个完整的太阳。
他们刚到部落,居民就为他们奉上了食物,夏寧看他们那样子应该是拿出了自己最珍贵的食物,夏寧没想到黄泉中居然也有鲜美的食材,虽然烹调技术单一,但也吃得津津有味。
此刻,望著台下黑压压一片儘是跪倒的人群,夏寧总算明白了何谓醒掌天下权、醉臥美人膝的权力快感。他轻咳两声,直到自己还有正事要做。
还是得先找到失散的唐岁阑。
夏寧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侍奉在其身旁,之前狩猎小队的首领嘰里呱啦对下面一阵说,那些人一通顶礼膜拜后就潮水一般退了下去,各自忙活自己的事去了。
狩猎小队的首领和一名祭司打扮一样的女子將两人恭恭敬敬请到了最大的营帐中,夏寧意识到这些人对自己的敬畏发自內心,或许可以利用他们来找到唐岁阑。
首先要做的,是和对方建立起简单的沟通。
他把目光瞄向了此刻帐內的两名土著居民,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发出字正腔圆的声音:“夏寧。”
又用手指指顾知春,说道:“顾知春。
然后他指了指狩猎队的首领,对方脑子不笨,转了一转,就俯身半拜,嘴里发出几个音节:“库鲁鲁。”
夏寧点点头,视线转向女祭司,对方比库鲁鲁还要恭敬,都不等夏寧的手势,就躬身自觉说道:“乌西卡。”
虽然夏寧並不知道他们各自的名字在他们的语言体系里代表什么含义,但至少自己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们了。
这时候顾知春突发奇想道:“你要不教他们写几个字?”
夏寧想了想,觉得自己教他们写的第一个字必须要有意义,半点马虎不得。
想了好一阵,他捡起地上的石子,在泥土上认认真真地写下两笔。
一个“人”字。
库鲁鲁和乌西卡的眼中,在那一刻仿佛闪动光芒,他们颤抖著指尖,抚摸著那个简单的文字。 女祭司忽然跪在地上,用石子在地上画出了一个太阳的纹路,大体轮廓上和部落中信奉的太阳图腾一致。她指指地上的太阳纹路,嘴巴里不断重复著几个音节,脸上满是殷切的希望。
这对夏寧来说难度就有些超纲了,他完全不能理解女祭司的意图。
女祭司脸上的殷切逐渐变为了恳求,她不断跪倒在夏寧的脚边,指著那轮歪歪扭扭的太阳。
“你要不写个『太阳』?”顾知春心想对方是不是想知道这个图案代表的文字。
夏寧瞥了顾知春一眼,摇摇头轻嘆道:“没文化”
隨后他蹲在地上,写出一个“日”字。
对初次接触汉字的人来说,一字一意,是最容易令他们接受、消化的,当一个东西需要用两个字表达时,他们首先需要理解这两个字分別是什么含义,无疑增加了学习成本。
库鲁鲁和乌西卡的反应大大超出夏寧的预料,他们的眼睛同时死死盯著那个“日”字,瞳孔放大,身体因为极致的激动而颤抖,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神跡!
“啊啊啊!”乌西卡发出了所有人类近乎本能的感嘆声,此刻她的姿势已不能简单用“跪拜”形容,而是五体投地,用最虔诚的姿態匍匐在那个汉字面前,伸出颤抖的手指,想要触摸,却又不敢。
库鲁鲁也猛地跪下,巨大的身躯因激动而晃动,他不断捶打自己的胸膛,嘴里反覆吼著同一个音节,听起来充满了狂喜。
说实话,在夏寧看来,这个反应有些过了。
他试著写了一串英文,但两人的目光依旧死死盯著那个“日”字,对英文丝毫不感兴趣。夏寧又换成了半吊子的日语假名,弯弯曲曲的平假名他们视而不见,而结构源於汉字的片假名,则是让两人大感兴趣,只是远没有那个“日”字狂热。
“他们好像崇拜的,是这些文字。”夏寧逐渐有了一些猜测,“最开始他们想要袭击我的时候,听到了我说话,我看的很清楚,那一刻他们当场愣住了。”
“你这么一说我俩当时也是聊著天,扯著一些有的没的,然后这个大个子就扑通下跪了!”顾知春这下也想起来了。
“然后我们就被请到这儿来了。”
夏寧咬著嘴唇,苦苦思索,一个猜测逐渐成型,“有没有可能,当初一手主导这个黄泉文明初步创立的『神』,使用的就是汉字?那个『神』的说话方式和使用的语言文字被部分传承了下来,所以我们也被他们当作了神?”
“你问我?”
夏寧清咳两声,“毕竟还是需要个捧哏的。”
“那就是吧?”
“之前和红叶发现的那个聚落,我们怀疑是有人类在幕后主导,在屏山镇这么干的,大概率不是外国人。”夏寧皱著眉头,“而这个部落,信仰的神说不好也是咱们同胞,悦悦,你说这说明什么?”
“你问我?”话音刚落,顾知春眼珠子一转,她发现这题自己回答,忙改口抢答,“说明这两个地方,原本是一起的!”
夏寧没有回答,只是他的眼神已经给了顾知春肯定的回答。
不仅原本在一起,连他们最初信仰的神,应该也是同一个。
信仰落日的部落,和信仰升日的部落,两个在黄泉世界同时存在的早期文明,拥有相同的起源,这活脱脱就是李寒江论文的实践演绎。
而这个部落信奉的神,或许就是杀害周围慎的凶手。
“嗯?我发现你最近好像不叫红叶是『季同学』了。”顾知春后知后觉,“什么时候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