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著杰尼亚polo衫，手腕上戴著一串油亮小叶紫檀的男人，操著一口浓重的山西口音，径直走进了四海收藏。
从他那身行头和不凡的气度来看，无疑是个有钱的老板。
陈默悄无声息地挪到店铺斜对面的一个摊位，假装打起了电话。
店铺里，隔著玻璃门，隱约传来了对话声。
“四叔，额下周就得回去了。”
那山西老板的声音中气十足，但语气还算客气。
“这次来京城，主要就是想把那套二版幣大全套的最后一块拼图给补上。这事儿对额很重要，你这边有进展了吗？”
四叔亲自给山西老板泡了杯大红袍，將茶杯推了过去，这才开口。
“王老板，您这要求，確实是把圈里人都难住了。『大黑拾』本就稀有，您还要一张『挺版』的，这跟大海捞针没区別。我发动了所有渠道，目前市场上根本就见不到这种品相的货。”
“唉，额也知道难。”
山西老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眉头却丝毫没有舒展，“可额那边的大哥就认这个，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东西得到位，得镇得住场面。”
“我明白。”
四叔点了点头，他转身从保险柜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个护套，放到柜檯上，“您看，这已经是市面上能找到的最好品相了，圈里人都叫它『下水货』，就是过了水，有修復痕跡的。
山西老板將那张钞票拿起来，对著灯光仔细看了看，隨即又失望地放下，摇了摇头。
“確实不太行。”
他嘆了口气，脸上是从希望到失望的落差，“四叔，你是这个市场的老行家，额信你。再帮额想想办法，只要能在额走之前找到，价钱好说，我给你加两成！”
四叔闻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他將那张下水货收回保险柜：“王老板，这不是钱的事。行，我再尽力试试，一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您。”
“那就拜託了。”
山西老板起身，留下一脸凝重的四叔，独自对著空荡荡的柜檯，陷入了沉思。
躲在不远处的陈默，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大黑拾、挺版、山西大客户
他想起来了！
他爹当年唾沫横飞、手舞足蹈地吹嘘家里那件传家宝的画面，好像就叫什么“大黑”来著？还是“黑大帅”？
反正就是一个又黑又大的玩意儿。
当时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权当是老同志的忆苦思甜保留节目，没往心里去。
可现在想来，那张被老爹宝贝似的锁在木盒里，被自己腹誹了无数次的旧钞票，似乎还真他妈是黑色的？
这是老天爷看不下去，直接给我空投顶级装备了？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等的那个机会，可能真的以一种极其狗血的方式，送上门来了。
当天晚上，陈家的饭桌上，李静给儿子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嘴里念叨著：“多吃点，看你这几天在外面跑，人都晒黑了。”
陈卫国则一边看著电视里的tv-10的科教频道，一边隨口问道：“你那同学集邮册的事儿问得怎么样了？没跟著瞎掺和吧？”
“哪能啊。” 陈默扒拉著米饭，含糊不清地回答，“我就是帮他打听打听，长长见识。爸，我发现这收藏里面的门道还真挺多的，跟歷史似的。”
他话锋一转，看似隨意地將话题引向了电视：“哎，这纪录片讲的好像是建国初那会儿的事儿？那时候咱们国家是不是还让苏联帮忙印过钱啊？”
这话精准地挠在了陈卫国这代人的痒处。
他放下筷子，果然来了兴致，颇有些自得地说道：“你小子还知道这个？没错，就是第二套人民幣，有好几个面额都是苏联老大哥帮忙印的，技术好，纸张也棒。后来中苏关係紧张，这批钱就紧急回收了，所以存世量很少，现在可值钱了。”
李静听了，这次却罕见地没有反驳，反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哎，卫国，听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来，咱家那张传下来的，可不就是你经常念叨的那个大黑拾吗？”
“嘿，你总算记起来了！”
妻子难得跟他站在同一战线，这可比什么都让他得意。
他站起身，自豪感爆棚：“没错，儿子，你等著，爸这就让你开开眼。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镇家之宝！”
说完，他便走进了臥室，没一会儿，捧著一个用红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子走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將盒子放在餐桌上，一层层揭开红布，露出了里面一个上了锁的梨木盒。
他从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小小的铜钥匙，插进锁孔，咔噠一声，打开了盒盖。
一张尺寸明显大於现代纸幣、主色调为黑色的拾元大钞，正静静地躺在盒子的丝绒內衬里。
“这就是大黑拾。”
陈卫国用一种近乎虔诚的语气介绍道，“1953年版的，苏联代印。你爷爷那辈儿传下来的，当年你爷爷在银行工作，內部兑换留了一张，说是给咱家留个念想。”
陈默凑过去，目光瞬间就被这张充满了歷史厚重感的纸幣所吸引。
即便隔著一层塑料保护套，他也能清晰地看到钞票上印刷的工农兵头像，线条细腻，栩栩如生。
最关键的是，这张钞票保存得极为完好。
四角尖尖，没有一丝摺痕，纸面平整如新，是无可爭议的挺版！
“爸，这也太牛了吧！”
陈默適时地表现出了一个十八岁少年应有的震惊和崇拜，双眼放光。
“我能我能拿出来看看吗？”
“看可以，手洗乾净，別乱摸！”
陈卫国小心地將钞票递给他。
陈默捧著那张比他两辈子年龄加起来都大的纸幣，心臟砰砰直跳。
他知道，这就是他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爸，我有个哥们，家里也搞收藏，天天吹牛说他家有个什么错版幣。我明天把这张大黑拾的照片带过去，让他也开开眼，看看到底谁家的宝贝更厉害，杀杀他的威风！”
陈卫国听了，哈哈大笑，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行，有出息！就得这样，让你那些同学看看，什么才叫底蕴。去，把你那新买的数位相机拿来，给你拍几张，记得把水印、还有这四个角都拍清楚了，这叫品相，得让他们看明白！”
“好嘞！”
陈默心中一喜，立刻跑回房间拿出相机。
在父亲的专业指导下，他对著这张镇家之宝，从各个角度拍摄了十几张高清数码照片，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地记录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