窝棚的门锁已被砸开,火光昏暗,气味污浊。三十几个蓬头垢面、衣衫襤褸的人蜷缩在角落。
他们已经被刚才外面的喊杀声嚇坏了,看到火光和士兵进来,眼中更是充满了恐惧,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
“別怕!”许灵芝的声音温和,她带著几个妇人熬了一锅稀粥送来,“我们是来救你们的,不是山贼。”她蹲下身,小心地將粥递给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少女。
那少女接过碗,本能地喝了一口,下一刻,她开始抽泣,隨著肩膀的颤动最终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想將这段时间受到的委屈和欺负全都释放出来。。
“这位小娘子,你们是官府的人吗?”一个看起来年纪稍长、脸上有风吹日晒痕跡的汉子,鼓起勇气,声音嘶哑地开口问道。
许灵芝摇摇头:“我们是从冀州逃难过来的,今天刚到嶗山。”
“公子来了!”
“公子来这做什么?”
“闭嘴,注意纪律,公子做事自有深意。”
“喂!那小婆娘!別哭了!”
在士兵的杂乱声中,李征走进了这个破旧的窝棚。
那年长汉子看到一个少年走进来,有点不太相信李征就是这群人的领导者,但看周围士兵和许灵芝恭敬的態度又不像作假。
李征的目光扫过这些面黄肌瘦、神情呆滯的人,沉声问道:“你们是哪里人?怎么会被关在这里?”
那年长汉子“扑通”跪地:“大人!我们都是都是北渔村的人,前些日子那姓王的恶贼衝进村子就就抢粮食,还把能干活的男人和年轻女人都抓来了。
他说著,浑浊的眼泪流了下来,窝棚里也隨之响起压抑的哭声。
李征沉默片刻,转身对许灵芝道:“灵芝,这些女子你安置一下,若家不远,就给她们三日口粮,让她们回家。”
“大人!大人开恩!”那年长汉子猛然抬头,眼中带著哀求,“我我们男人呢?我们也想回家!我们的婆娘和娃儿…还不知是死是活啊!”
“是啊大人!放我们走吧!”其他渔民也纷纷哀求起来。
李征看著他们,声音沉稳有力:“你们自然也要放,但有个条件。”
渔民们眼中的希望瞬间黯淡,变成了更深的恐惧。
“大人…我们…我们能做什么?”年长汉子茫然地问。
“我手下这些人,多是北地来的,不识水性,更不懂捕鱼。嶗山靠海,守著宝山却要饿肚子,岂不可笑?”
渔民们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微微亮起。
“你们留下来,”李征声音清晰,“教我的人捕鱼!近海下网也好,滩涂捉蟹也罢,把你们会的手段都教出来。教会他们,让他们能靠这片海养活自己!”
“待他们学有所成,能独立出海收穫,我给你们每人发足够支撑到下次渔汛的粮食!”
话落,渔民们互相张望,脸上皆是不敢置信的神情,不仅放了他们,还能带粮食回家?这简直是他们被掳来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大人…您…您说的是真的?”年长汉子声音颤抖。
“我言出必行,你们若应下,此刻便不再是俘虏,而是我的渔师!如何?”
短暂的沉寂后,年长汉子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却带著无比的激动:“谢大人活命之恩!谢大人活命之恩!我就算拼了这把骨头,也把看家的本事都教给大人的人!”
“我也愿意!”
“谢大人!我们一定用心教!”
其他渔民也纷纷跪倒,声音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和希望。
李征示意他们起来,並跟华盛说道:“华大哥,你来安排人手,明天开始跟著他们学习渔技。”
“是,公子。”华盛有些纠结的表情溢於言表,但最后还是应下。
就在李征打算离开窝棚时,那名一直在抽泣的少女突然跪地,大声喊道:“大人!”
李征一个激灵,回头看她,不知她还有何事。 “小女子杜秀儿,父母为了护我都被山贼杀了,现已无家可归,还望大人收留,为奴为婢,绝无怨言!”
李征鬆了口气,他还以为什么麻烦事呢!
“如愿留下,登记分组。”说完他快步离开了窝棚。
华盛追了上来,低声说道:“公子,我们的粮也不多了,再分给那些渔民而且马上就要入冬了,恐怕”
“慌什么?”李征面露自信,“等我们的人学会了捕鱼,还怕没粮?更何况,那王璋王將军不是帮我们『借粮』去了!”
当夜,由张武带三百人,胁迫刘三疤偽装成败兵骗开寨门,毫无意外地夺下山寨,其反抗力量比坞堡还弱。
————
翌日午后,一支疲惫的队伍缓缓向嶗山坞堡靠近,为首者骑著一匹高瘦猎马,身著铁甲披红袍,正是王璋。
身后跟著百余名山贼,人人脸上掛著长途跋涉的疲惫,有的还带伤,不过眼神中全是对即將归家的期盼。
山贼左右押送著十几辆粮车,车上堆著鼓鼓囊囊的麻袋,显然是这次“借粮”的收穫。
王璋看到堡门上那个象徵他的“王”字大旗隨风飘动,一路上的不安也降下去几分。
“王將军回来了!快开门!”墙上的哨兵远眺喊道。
王璋嘴角一扬,虽然这次损失了不少人,但抢到这么多粮也是值得的。
正当队伍快抵达堡门时,异变陡生,几名手持大盾的人从两侧冒出,瞬间就將大门堵的严严实实。两个人將狼筅分別架在两侧,长枪手紧隨其后。
王璋看到此幕,脸色大变,惊慌失措喊道:“不好!快撤!”
然而,一切都晚了!
放箭!”堡墙望楼上,李征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清晰地传遍四野!
早已在墙垛后埋伏多时的弓弩手瞬间松弦!数十支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
目標並非精准瞄准个人,而是覆盖性地射向王璋队伍最密集的区域!
箭雨落下,人仰马翻!惨叫声此起彼伏!推车的山贼被射倒,駑马惊嘶著將粮车掀翻,队伍瞬间炸营。
“杀!”几乎在箭雨落下的同时,堡门两侧的山林后,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喊杀声!王奕和华康各率百名伏兵,如同两把锋利的尖刀,从侧翼狠狠插入了混乱的山贼队伍!
“举盾!御敌!”王璋嘶吼著,试图挽回局面,可堡墙上有弓弩手隨时再次放箭,左右两面还受到了夹击,人数还比他们多,只有少数听从指挥,根本无力回天。
王璋目瞪欲裂地看著这一切,这些人大多都是他带出来的“精兵”,现在却因混乱不堪一击。
他调转马头,挥刀砍死了一个挡路的山贼,策马就想要从侧翼阵型缺口处往外冲。
他刚衝出几步,斜刺里一支狼筅突然横扫过来!那布满铁刺的枝椏狠狠扫在马腿上!
猎马惨嘶著前蹄跪倒,將王璋狠狠甩下马来!
王璋摔得七荤八素,刚挣扎著爬起,几支冰冷的长枪已经抵住了他的胸膛和咽喉!他抬头,看到的是王奕那张带著狞笑的脸。
“镇海將军?”王奕的声音充满嘲讽。
王璋眼中闪过绝望的凶光,还想拔刀拼命。王奕岂会给他机会?手中长刀猛地一挥!
“噗嗤!”
刀锋掠过脖颈,一颗带著惊愕表情的头颅冲天而起,滚落在地,无头的尸身喷涌著鲜血,颓然倒地。
“公子有令!降者不杀!”王奕捡起王璋的头颅高举,洪亮的声音响彻全场。
“公子有令!降者不杀!”他身边的士兵也齐声大喊重复著这句话。
残余的山贼早已被这雷霆般的打击嚇破了胆,看著首领身首异处,纷纷丟掉手中兵刃,跪地求饶。
李征站在高高的堡墙上,俯瞰著堡墙下跪倒一片的降兵,嘴角缓缓勾起一丝笑意。
“清理战场,统计伤亡,甄別降眾。从今日起,嶗山,便是我们扎根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