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干什么的？哪来的？在这深山里鬼鬼祟祟做什么？”为首汉子厉声问道，目光尤其在许灵芝和李瑛身上扫过，带著审视。
他们虽然衣著简陋，但行动间颇有章法，显然不是普通山民或流寇。
李征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这可能是附近某个坞堡的巡逻队，坞堡是乱世中地方豪强聚眾自保的堡垒，对外来者极为警惕。
他连忙上前一步，將李瑛和许灵芝挡在身后，拱手道：“各位壮士有礼了。我等是鄴城逃难出来的流民，途经此地，因有同伴重伤发热，急需草药救命，故入山寻找，绝无恶意。”
“鄴城逃出来的？”为首汉子眉头紧锁，显然知道鄴城发生了什么，眼神中的警惕並未减少，反而多了几分对“麻烦”的厌烦。
他目光扫过冯青腰间的刀和晋军的號衣，又看看李征略显斯文却带著血污的脸，还有两个女孩，似乎在判断话语的真偽。
就在这时，队伍中一个年轻点的士兵突然脸色一变，捂著肚子弯下腰，发出痛苦的呻吟：“哎哟…我…我又不行了…”话音未落，他跑到旁边草丛里稀里哗啦地呕吐起来，吐得脸色发青。
几乎同时，又有两三个士兵也面露痛苦之色，捂著肚子蹲下，额头冒出冷汗。
为首汉子见状，脸色更加难看，烦躁地骂了一句：“妈的！又来了！真是见了鬼了！”
李征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心中一动，试探著问道：“这位壮士，贵堡是否多人有腹痛、呕吐、腹泻之症？”
坞堡！有围墙、有武装、有存粮！如果能进去，张武就有救了，整个队伍都能获得喘息之机！这是天赐的活命机会！
“你怎么知道？打听这个做什么？”壮汉语气不善，带著强烈的戒备。
“壮士莫急！”李征连忙解释，指了指那几个痛苦的士兵，“观几位兄弟症状相似，面色萎黄，精神不振，似有共通之处。在下略通岐黄之术，故有此一问。不知此症在贵堡流行多久了？波及多少人？”
壮汉打量著李征，看他破衣烂衫，不过弱冠之年，能懂什么？不屑地挥挥手：“鬼神作祟，坞主已经请天师做法，喝了符水不出几日便可痊癒，尔等不必多问，速速离去。”
李征有些著急，他看那些病发的士兵症状，心里已经有了判断，腹痛、呕吐、面色萎黄、集体性，寄生虫感染或者是水源性肠道感染病的可能性极高。
在这个卫生条件极差，人畜共居、饮用水源容易污染的年代，太常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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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病哪怕在这个时代的条件下他也能治，若能成，或许能说服坞主收留他们一段时间。
可现在这个壮汉却因为外表轻视他，时间紧迫，李征不再犹豫，他知道跟这些人讲寄生虫原理就是在对牛弹琴。
他们口中的“天师”貌似正在坞堡內做法，自己冒然说能治病，只会被当成抢生意的骗子，甚至引来敌意。
既然他们迷信“天师”，那自己就要扮演一个更厉害的“高人”！这是他能想到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了。
他深吸一口气，模仿著记忆中道士的模样，微微昂首，语气带著一丝玄奥：“壮士所言差矣，此非鬼神作祟，亦非普通水毒，恐是『匿虫蚀腑』之症！”
壮汉和坞堡兵们皆是一愣：“匿虫蚀腑？”
“正是！此虫潜藏水土饮食之中，肉眼难辨，入人腹中作祟，吸食精血，致人虚弱腹痛。寻常符水，岂能驱之？”
李征一边说，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靠，这神棍身份还得继续装下去！ “哼！说得倒像那么回事！你又是何人？莫非也是天师道门下？”壮汉显然不信，语气带著嘲讽，其他坞堡兵也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李征微微一笑，决定弄点化学把戏：“贫道偶窥天道，略通五行生剋之术，鬼神之说，虚妄也。今日相逢即是有缘，我便让水中之虫显形，让尔等见识一番。”
他目光扫过採集的草药和野菜，那有刚采的铁莧菜。
“诸位且看。”李征拿出几片铁莧菜叶子，又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转身对坞堡兵道，“取你们坞堡的水给我，再借壮士腰间佩刀一用。”
壮汉虽疑惑，却也想看看李徵到底想耍什么样，让士兵递过装水的皮囊，又解下自己的佩刀。
李征將铁莧菜叶子揉碎，然后拿起刀，用碎石在刀背锈跡处刮下一小撮铁锈粉末，攥在手心。
接著，他將揉烂的铁莧菜叶子扔进清水里，水立刻染上一层淡绿。
“此水看似寻常，却藏秽气。”李征眉头微蹙，装模作样的在感应什么，突然提高声音，“天地气清，邪秽当显！”
话音落，他將手心的铁锈粉末撒入水中，同时双手快速搅动。
不过片刻，原本淡绿的水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深，最终化作一片暗沉的红褐色，酷似凝固的血！更奇的是，水面还浮起几缕细密的黑丝，像是秽气被逼出的形態。
“这这是怎么回事？！”坞堡兵们嚇得后退半步，壮汉更是瞪圆了眼！
李征缓缓收手，语气平静却带著威严：“铁性刚，能镇邪；莧菜叶，可引秽。
方才水中匿虫遇铁则显形，化为此色，此非鬼神，实乃天地阴阳之理！若信贫道，带我回堡，自能寻根祛秽。”
士兵们瞬间炸开了锅，个个嚇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看向李征的眼神充满了极度的震惊和敬畏，仿佛看到了活神仙！连那为首壮汉也张大了嘴巴，满脸的不可思议和恐惧。
“对对对！仙长说得对！请仙长务必隨小人回堡！坞主求贤若渴，若知仙长驾临，必倒履相迎！定能解我堡中厄难！”
壮汉的態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声音都哆嗦了，之前的倨傲消失无踪，只剩下惶恐和敬畏。
这只是植物鞣酸与金属氧化物的常规化学反应，但在这群连字都不识几个的坞堡兵眼中，已经可以称之为仙法了。
“嗯，待我和同伴交代一下。”李征微微頷首，第一步成功了！
他转头看向冯青和许灵芝、李瑛，低声说道：“你们先回去，告诉王兄，我已找到救治张队主和解决大家困境的门路。”
“你们就在此地附近隱蔽处扎营等我，最迟明日此时，我必回来接你们进堡！若明日此时我未归”他顿了顿，眼神坚定，“你们便自行离开，不用管我！”
他必须给冯青一个保证，也给自己一个时限。
“你疯了！你真打算一个人跟他们走？”冯青此刻看李征的眼神也完全变了，不仅刚才的戏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他也知道李征此行要为了所有人的生路去冒险。
许灵芝担忧地看著李征，低声道：“李郎君，万事小心。”
李瑛则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大眼睛里满是害怕和不舍。
李征轻轻摸了摸妹妹的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然后对壮汉说：“烦请带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