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一个脾气火爆,脸上带著一道新增刀伤的士兵噌地一下站起,眼睛瞪的溜圆,“你小子不是士族子弟!你他妈敢骗老子!”
“我早就看出来他们是骗子了!哪有士族子弟穿这么破旧的。
“混帐东西!”另一名晋兵也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刀,眼神凶恶的像要吃人,“为了保你这对骗子兄妹,老子弟弟都死了,还钻了狗洞!你找死!”
其实世家大族的弟妹私下里也会对关係好的兄长叫阿兄的,只是冯青的身份接触不到大族子弟,以为大族子弟不会和庶民的叫法一样,李征也不知道,就这么误打误撞的被冯青识破了。
他们这群底层的溃兵前途未卜,本以为以后可以跟著士族子弟当个私兵混口饭吃,再不济也能拿点奖赏,现在全都没了。
周围的难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纷纷投来惊恐的目光。
李征的心也彻底凉了下来,他本想著等张武的伤情安定下来以后带著妹妹逃走的,没想到竟因一个称呼露了破绽。
这些士兵刚经歷生死,刚升起的希望又破灭,紧绷的弦此刻终於断了,他们需要发泄,而李征,这个欺骗了他们的人,就是最好的宣泄口。
怎么办?!硬拼?毫无胜算!讲道理?对方正在气头上,恐怕根本听不进去!
千钧一髮之际,一个念头在李征的脑海里一闪而逝。
先知!预言!这个时候的人应该都很迷信,如果自己说对了某件事,或可吸引眼球,转移注意力,化解眼前的危机。
可他对西晋末八王之乱的这段歷史实在不怎么熟悉,歷史课上对这段时期也只是一笔带过,光是看那些司马王室的名字就头大。
他只知道八王之乱最终好像是一个叫司马越的成功吃鸡,但没两年就是胡人入侵,西晋灭亡,中原北方彻底沦为人间地狱,各种惨无人道的事在这片华夏土地上上演。
惨无人道!李征突然想起曾在网上看到的一件事,一件即將发生的惨剧。
“不许不许你们欺负阿兄!”李瑛声音颤抖,带著哭腔,但还是张开双臂挡在李征身前。
“滚!”一名晋兵丝毫没理会小姑娘的话,抓著她的脖领就往旁边一丟。
“別碰她!”李征捂著还在剧痛的胸口站起,怒吼道,“尔等可知我为何人!我乃受到天启之人,胡人很快就会祸乱中原,上天有好生之德,特赐天启之梦於我,救万民於水火!”
“还在妖言惑眾!老子砍了你!”一名晋兵怒目而视,抓住李征的衣襟。
李征直视那名晋兵的眼睛,丝毫不退让:“妖言惑眾?我救你们队主的手段就是上天的启示。”
那名晋兵听到这话,抓住李征衣襟的手稍微一松。
见成功震慑住对方,李征稍微鬆了口气,目光扫过这群晋兵,又扫过那群正往这边看的流民。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悲愤欲绝的质问道:“我问你,那些被胡人掳走的女子下场会如何?”
那晋兵想也不想脱口而出:“还能如何?!被那些畜牲糟蹋!生不如死!”
旁边几个晋兵和流民脸上也露出深切的悲愤和痛苦,他们也有家人被掳去了。
“不止如此!”李征眼中仿佛闪烁著洞悉未来的火焰,“我在梦境中看到,王浚就会让胡人將那些女子沉於河中淹死!”
“万余女子沉於河中,河水为之断流,哀嚎震天!鬼神皆泣!尔等若是不信,待到尸山血河,天地同悲之日,自见分晓!”
周围的人听到李征描述的场景,皆震惊的一时失语,有人想起自己失散的妻女,浑身颤抖起来,流民中更是爆发出压抑的、绝望的呜咽。
“危言耸听!”那名失去弟弟的晋军根本不信,他认定李征就是个妖言惑眾,只想活命的骗子。
他再也按捺不住,红著眼睛,挥舞著刀,就要朝李征扑来!
李征见说不通也拔出刀,李瑛想跑回李征身边,却被那名少女死死抱住,其他晋军见李征拔刀,也纷纷亮出兵器。
就在这生死关头! “住手!”
一声极度虚弱却异常坚定的低喝响起。
昏迷许久的张武不知何时醒来,他脸色依旧惨白如纸,断臂处传来钻心的剧痛让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却死死地盯住了那个要动手的晋兵。
“队主,他”
那名失去弟弟的晋兵还想说什么,但被张武打断。
“无论如何,小郎君都救了我一命!尔等要陷我於不仁不义之地吗?回来!”
他的声音虽然虚弱,却有威严,几名晋军放过李征,退回张武身边。
张武环顾四周,看著仅剩的几名袍泽,又道:“我看小郎君实非凡人,断臂之伤不用药就可將血止住,这不是受到天启又是什么?”
说著他嘆了口气:“而且小郎君既然预言接下的惨剧,我们就看看是否应验!如果真应验”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李征一眼,“我等更应保其周全。”
李征握紧了拳头,当然会应验,虽然他对西晋末的这段歷史不了解,但这个惨剧还是知道的。
可就算知道又如何?现在的他什么都做不了,连活下去都要拼尽全力,只能等待事情的发生。
他双眼微眯盯著张武,这个人仅凭一句话就能让这群失去理智的士兵乖乖服从,绝不可能是一个队主那么简单。
“阿兄!”李瑛跑过来抱住他,哭的泣不成声。
“没事了!別怕!”李征抚摸著她的头,对刚才抱著妹妹的少女点点头,以示感谢。
“李郎君,刚才实在对不住,我们太衝动了,不过既然已经逃出来了,接下来你又有何打算?我们的活路又在哪里?”王奕上前拱手问道。
李征明白这是对方在给自己台阶下,以缓解刚才差点兵戈相接的矛盾。
不过確实也是他骗人在先,也明白这群晋兵只是应激反应,没想要继续纠缠。
“打算”
他的脑海里飞快盘算著,他醒来后只顾著逃命,还真没来得及做什么打算,304年只是开始,接下来胡人入侵,战火不断升级,鄴城附近绝不能留。
南下?虽然以后的南方可能安全些,但绝不是现在,绝大部分难民都会往南面逃,会出现难民潮,可能沿途饿死在路上,司马王室的內斗也还在继续
海边
“李郎君?”王奕见李征默不作声,又问一遍。
“去海边!”李征回答。
“海边?”
“对,有什么去处可以推荐的?”李征问道。
他经过深思熟虑,觉得海边更安全些,既离开主战场,又有天然海盐,鱼虾,海带等食物,接下来战火不断,百姓无法耕种,食物必然紧缺,在这个人相食的年代,去海边起码不至於饿死。
如果发生战乱,也可以坐船逃离,最好找个小岛,偏安一隅,远离战火。
“青州如何?那里三面环海。”王奕思索著,对冯青说道,“我记得你的老家就在长广郡,青州你应该熟悉。”
冯青冷冷说道:“哼!我倒是可以带路,正好回家看看,但路途遥远,有什么风险不得而知,先知,给算上一卦如何?”
没理会冯青的讥讽,李征点点头:“东去確实可行。”
就在李征和晋兵们討论路线规划时,流民营中一双透著精明的眼睛正打量著李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