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间,陈大山正叼著菸袋锅子,指导几个学徒工操作。
见林京山哼著小曲走进来,他鼻腔里哼了一声,眼皮也没抬:“厂长找你啥事?磨磨唧唧这么半天。”
林京山嘿嘿一笑,凑近了些:“师傅,没啥大事,就是杨厂长叫过去,表扬了一下那个磁力表座,给了点奖励。”
“嗯,该拿的拿著,別到处嘚瑟。”
陈大山敲了敲烟锅,语气一如既往的硬邦,“活儿还得踏踏实实干,听见没?”
“哎!师傅您放心,我明白!”
跟师傅简单匯报完,林京山心痒难耐,忙完手里活,又钻回了那间报废仓库。
他得趁热打铁,看看还能不能捣鼓出点什么新名堂,这玩意来贡献点和奖金的速度,那可真是库库地快啊!
一下午的时间,林京山就这么沉浸在各种零件和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之中。
【熟能生巧】天赋,让他手感越来越好,【敏而好学】天赋,让他对一些机械原理的理解也越发透彻。
快下班的时候,仓库门口陈灵的小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带著明媚的笑容,眼睛里闪著光。
“山哥!”
“灵儿,你咋过来了?”
林京山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擦了擦手走了过去。
“我都听说了,你又发明了个磁力表座,厂里现在都传开了。”
陈灵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带著一丝崇拜,“原来你前些日子老泡在这废仓库,是在搞发明啊!”
“山哥,你可真厉害!”
“是吧?我也觉得你男人厉害!”
林京山故意逗她。
“呀!你又瞎说!”
陈灵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朵根儿,跺了跺脚跑开,“不理你了,下班一起回家。”
下了工,林京山接上陈灵特意绕道副食店,切了半斤猪头肉,要了一小包生米,想了想,又给师娘称了一斤鸡蛋糕。
到了陈家小院,还没进门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师娘李素娟正在灶台边忙活,锅里咕嘟咕嘟地燉著鱼,香气四溢。
“师娘,我们回来了!”林京山高声喊道。
“哎!回来啦?”
李素娟擦著手出来,看到林京山手里提的东西,嗔怪道,“你这孩子,又乱钱!家里有菜!”
“今天高兴嘛,师娘。”
这时,陈大山也从屋里出来了,脸上带著笑意,“回来了就好,洗洗手,准备吃饭,山子,一会儿陪我喝点。”
“好嘞,师傅!”
饭菜上桌,一大盆家常燉鱼,加上林京山买回来的猪头肉、生米,还有师娘炒的两个青菜,一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这规格,赶上过年了!
翌日,陈灵刚来到宣传科办公室坐下,科长赵美丽就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將两页稿纸拍在桌上。
“小陈,来了正好!赶紧的,把这两篇稿子修改润色一下,立刻送到广播站去!要快,儘快播!是大事!”
“是!科长!”
陈灵不敢耽搁,立刻拿起稿子修改。
上午九点多,工人们正在各自的岗位上忙碌,厂区上空响起了清脆的广播音乐前奏,很快,一个清晰嘹亮的女声传遍全厂:
“第三国营机械厂广播站,现在播报重要通知”
“我厂工人林京山同志,发明磁力表座获得厂部表彰” 这个消息其实昨天就已经在小范围內传开,但今天经由广播正式公布,依旧引起了各车间的议论和羡慕。
“又是三车间那小子?”
“真行啊,又搞出个新玩意儿!”
“听说奖励了五十块钱呢!”
“嘖嘖,人比人气死人”
然而,没等工人们就此事深入討论,广播员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激动和喜悦:
“下面播报一则特大喜讯!同志们!朋友们!据新华社消息,一九五零年二月十四日,我们伟大的种人民共和国与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在莫斯科正式签订了《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
“根据条约,苏联政府將向我们提供三亿美元的优惠贷款!並援助我国建设与改建一系列重要的工业项目!”
“这是伟大领袖外交路线的伟大胜利!是我国社会主义建设事业的重大利好!充分体现了社会主义阵营牢不可破的友谊和苏联老大哥的无私援助!”
“同志们!让我们欢呼吧!庆祝吧!在党的领导下,在苏联老大哥的援助下,我们的祖国必將更加繁荣富强!我们的工业化建设必將迈上新台阶!”
广播员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颤抖,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砸进了工人们的心坎里。
短暂的寂静之后,整个第三机械厂如同烧开的滚水,瞬间沸腾了!
“万岁!”
“种万岁!”
“苏联老大哥万岁!”
一瞬间,整个第三机械厂成了欢乐的海洋,工人们脸上洋溢著发自內心的笑容,互相拍打著肩膀,分享这巨大的喜悦!
三亿美元究竟是多少?对於每个月拿几十块的工人们来说,是一个无法想像的数字,他们算不清,也不必算清。
他们只需要知道,这是老大哥雪中送炭的深厚情谊,是国家强大的响亮信號,这就够了!
林京山也放下手中的工具,用力地鼓著掌,心潮澎湃。
他后世虽然知道有这么个条约,但没想到会是在50年的2月份。
甭管后来因为什么原因苏联单方面撤走了工程师,但是从50年到60年这十年时间,他们確实帮我们建立了比较完整的工业体系。
而林京山也从中捕捉到了一丝机会——
苏援项目高达156项,三机厂作为部里直属重点企业,怎么也能分一杯羹吧?
到时候,一旦有苏联专家和设备进来,他的俄语不就有用武之地了吗?
“山子!听见没?老大哥要来援建了!”
就在这时,车间主任宋国斌用胳膊肘捅了捅他,半开玩笑地说,“你小子那俄语,练得咋样了?到时候要是来个苏联专家,能搭上话不?”
林京山闻言,咧嘴地一笑,隨即用略微显生涩的俄语,嘀嘀咕咕说了一大长串。
“啥玩意?真会了?”
宋国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睛瞪得溜圆,“你小子刚说的啥?不会是胡说一气,蒙我呢吧?”
不怪宋国斌怀疑,距离他把俄文教材给林京山,满打满算也没几天,这小子就会了?难道真是文曲星下凡?
林京山嘿嘿一笑,切回中文,一本正经道:“主任,我哪儿敢蒙您吶!”
“我刚才用俄语说:社会主义阵营友谊万岁!苏联老大哥的无私援助万岁!我们必將建设好伟大的祖国!”
虽然林京山实际说的可能还夹杂了点“伏特加”、“乌拉”、“姑娘”之类的词,但大意差不多。
宋国斌听完林京山的解释,愣了足足三秒,猛地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好小子!真有你的!神了!”
“不仅钳工技术学得快,发明搞得好,连老毛子的话都能这么快学会!”
“服了!老子真服了!”
宋国斌咋咋呼呼的说完,又好似想到了什么:“不行!我得找厂长去,得再给你小子再加加担子!”
这年轻人,了不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