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宣传科刚上班不久,陈灵就被科长赵美丽叫到了办公室。
“科长,您找我?”
“小陈啊,来了?快,有个紧急任务交给你。”
赵美丽脸上洋溢著笑容,將一张写满字的信笺递到她手中,“根据厂办通知,要你执笔写一篇表彰稿,重点突出林京山同志的先进事跡!”
林师兄?
陈灵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凝神细看纸上的內容。
赵美丽语气振奋地接著说:“主要围绕他两项突出贡献:一是创作出那首广受好评的《歌唱祖国》,二是发明了那个叫什么对,v型夹具!解决了生產线上的一大难题!
她越说越激动:“厂里这次高度重视,给出了重奖表彰!这篇稿子非常关键,要写得生动、具体、有感染力!要体现出我们工人阶级的智慧与创造力,展现新时代青年的蓬勃朝气!”
“稿子一完成,立刻送交广播站,中午下班前必须播报出来,要让全厂工友都听到这个喜讯,好好振奋一下士气!”
“怎么样,有信心完成吗?”
而此时陈灵早已被纸上的內容与科长的话语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她知道林师兄有才华,手艺也学的很快!
但她万万没想到,他竟然出眾到如此地步!
不仅创作出被上级高度讚扬的歌曲,还在技术革新中发明了v型夹具!
虽然她並不清楚这个v型夹具具体有什么用,可一想到她父亲——
一位干了一辈子,號称全厂手艺最顶尖的老钳工都从未有过什么发明,她就明白,这绝对是一项了不起的成就。
这一刻,一股难以言喻,与有荣焉的自豪感霎时涌上心头,仿佛那荣誉的光芒也照在了她的身上,让她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小陈?”
见她眼神恍惚,唇角带笑,赵美丽又轻唤了一句。
“啊!科长!我在!”陈灵猛地回过神来,脸颊迅速飞上两朵红云,“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她几乎是小跑著回了工位,铺开稿纸、握紧钢笔,陈灵只觉得文思如泉涌,文章一气呵成。
字里行间不仅如实记述了表彰內容,更满含对林京山才华与贡献的由衷讚嘆。
与此同时,林京山在车间里,正要嘚嘚瑟瑟地找师傅陈大山匯报。
“师傅,师傅!厂长和书记昨天”
“嘘!”
陈大山瞪了他一眼,示意他小点声,然后把他拉倒一个没人角落。
“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说吧,领导怎么安排的?”
林京山嘿嘿一笑:“奖励了我一百万!工资提一级!还给了个技术標兵的奖状!最重要的是,分了套房!在建国门那边!”
“啥?分房?”
“嗯,还是个独门独院!”
陈大山脸上的严肃表情终於绷不住,嘴角大大地裂开:“好小子!真给你师傅我长脸!我就知道你小子不是池中之物!”
“嘿嘿,都是师傅教得好!”
“行啦,少拍马屁!”
高兴贵高兴,但陈大山还是习惯性地板起脸:“不过,你小子给我记住,要戒骄戒躁!”
“不能刚有点成绩就翘尾巴!工作还得踏踏实实,说到底,工人还得靠手艺吃饭!”
“听见没?”
“听见了师傅!您放心!我肯定不骄傲!”
林京山知道师傅都是为他好,立刻收敛笑容,认真保证。
“这还差不多。” 陈大山满意地点点头,又补充道:“建国门那套房,我知道。”
“师傅您知道?”
“嗯,离咱家就隔了一条胡同,是个一进的院子,厂里多少老工人都惦记著呢,没想到让你小子给捞著了!”
“你小子运气是真不错,不过也记住了,低调点,別到处显摆,免得有人眼红,知道吗?”
“哎!我明白师傅!”
林京山用力点点头,心里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
车间顶棚的大喇叭里传来了熟悉的广播开始曲,工人们都下意识地放慢了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
“喂喂餵——”
“全厂职工同志们,下面播送一则厂部表彰通知!”
“我厂三车间青年工人林京山同志,自入厂以来,刻苦钻研技术,进步飞速,並成功发明v型夹具,有效解决了生產难题,提高了工作效率,展现了高度的主人翁精神和创新意识!”
“同时,林京山同志积极响应號召,发挥文艺特长,创作出优秀歌曲《歌唱祖国》,旋律激昂,歌词感人,充分表达了对我们伟大祖国的无限热爱,获得了上级部门的高度评价!”
“为表彰林京山同志在技术革新和文艺创作上的突出贡献,经厂领导班子研究决定:奖励林京山同志现金一百万元整!工资等级提升一级!授予『技术改革標兵』荣誉称號!同时分配住房一间!”
“希望全厂职工以林京山同志为榜样,积极投身技术革新,丰富文化生活,为咱们第三机械厂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广播一连播了三遍,清脆悦耳的声音在全厂上空迴荡。
静!
一时间,整个第三机械厂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在屏气凝神地听著。
“播报完毕!”
短暂的寂静之后,第三国营机械厂就像炸了锅一样,到处都是嗡嗡地议论声:
“多少?一百万?还有房子?”
“我的老天爷!这奖励也太嚇人了!”
“林京山?就是老陈徒弟?那个学得特別快的小子?”
“好傢伙!又是发明又是写歌!这小子要上天啊!”
“关键是房子啊!那可是好东西!”
此时的三车间,无数羡慕的目光如同潮水般涌向林京山,一些脑瓜转得快的工友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祝贺。
“行啊小林,真给你师傅长脸!”
“厉害!以后可得多教教我们啊!”
“房子都有了,下一步是不是该娶媳妇儿啦?”
林京山被眾人围在中间,牢记师傅的叮嘱,一个劲儿的谦虚:“没有没有,运气好,都是厂里领导抬爱,师傅教得好”
看徒弟被眾人七嘴八舌围著的狼狈样子,陈大山故意板起脸替徒弟挡驾:
“行了行了!都围这儿干嘛?不用干活了?该干嘛干嘛去!一点奖励就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都像山子一样把活儿干漂亮了,厂里还能亏待你们?”
“咦陈师傅这是心疼徒弟了。”
“就是,就是”
作为机械厂的钳工大拿,陈大山的话还是很管用的,工友们鬨笑著散开,但仍免不了低声议论。
总算脱离了包围,林京山长吁口气,感激地看了师傅一眼。
“行了!你小子也甭嘚瑟,该干嘛干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