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如砺和卓承平从礼部出来,走在街上。
“明日便是殿试了,不可掉以轻心。”
顾如砺把卓承平拉了回去。
回去后,发现周言谨来了。
“慎之你来了,不是说最近学业繁忙嘛。”
周言谨给两人倒茶:“是有些繁忙,但你们二人殿试乃大事,我想应该要来一趟。”
“你们可紧张?”
卓承平和顾如砺同时摇头,“我们二人苦读多日,这会儿心中倒是稳妥。”
用了晚饭,三人便回屋了。
顾老头给儿子准备明日穿的衣裳,这衣裳可是朝廷要求统一穿着的。
顾老头用金斗仔细烫平衣裳上面的褶皱。
“爹,等殿试完,就能回家去了。”
殿试后,不管有没有授官,他都有省亲假回去。
“也不知道娘收到信没有。”
永望村。
顾家人还没收到顾如砺的信,但都知道他过了会试。
不少人都上门道贺,就连泉石县的万县令都送来一份贺礼。
几日后,顾玉峋拿着信和东西回了趟永望村。
“阿奶,小叔寄了信,还托人一起送了好些东西回来。”
老王氏着急地从里屋出来,急切地夺过孙子手中的信。
几息后,老王氏又把信塞到大孙子手中。
“石头,快给阿奶读一下,阿奶还不太认字。”
“早知道你小叔教的时候,阿奶多学几个字了。”老王氏有些懊恼。
顾玉峋抿唇,真教了您不是头痛就是不舒服了。
顾玉峋把信逐一念了起来,老王氏欢喜之余,却红了眼眶。
“你小叔一向报喜不报忧,会试十九名,不知道付出多少心力,上万读书人啊,光是去岁的解元,就几十个了,如砺考了十九名,我儿真是太厉害了。”
顾玉峋擦去老王氏脸上的泪。
“阿奶,小叔高中是好事啊,要是小叔知道您为他伤心,又担心了。”
“哎,石头说得对。”老王氏擦拭着脸上的泪。
院中同信一起寄回来的东西,老王氏捯饬捯饬,给家里分了些,剩下的她给放了起来。
“阿奶,五叔问你家里要不要办宴?”荷花抱着女儿走了过来。
老王氏想了下,“不办,等如砺回来再说。”
“不过倒是可以开祖祠祭拜一下。”
顾氏族亲又开始拿锄头去山上清扫祖坟。
村里人看着都要羡慕死了。
“前几日衙门来报喜,顾氏一族不是去铲过草了吗?他们顾氏的祖坟连杂草都没有,这是在作甚呢?”
“嗐,谁让人家有个出息的子孙呢,要是我们方家也有这样的后生,我也天天去清扫祖坟。
顾如砺会试高中的报喜传来后,青山镇和永望村都被震动了。
青山学堂,看着越来越吵闹的学堂,袁夫子的腰又弯了几许。
“袁夫子,求您收下我儿吧。”
自从顾如砺高中秀才之后,青山学堂的学子越来越多,再之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特别是前几日顾如砺高中会试十九名,竟然有别的县的人慕名前来求学。
“不是老夫不想收,只是你也看到了,学堂已坐不下,老夫只是个老秀才,无甚大才,顾如砺虽是我学生,却是因为他有天赋罢了,跟老夫没太大关系。”
袁夫子再怎么劝,还是不停有人上门求学。
无他,袁夫子虽只是个老秀才,但有一个即将是进士的学生,还有几个已经高中秀才的学生。
怎么也不像袁夫子说的那般平平无奇,求学的人只当人是谦逊罢了。
老家诸多事,远在京城的顾如砺不清楚,这会儿他正在宫门口站着呢。
四月十五,天还没亮,两百八十多个贡生在宫门外候着。
时辰一到,由礼部的官员引进皇宫。
崇文殿。
贡生们随着礼部官员来到崇文殿,左右两侧有几位大臣站着。
许久,在贡生们忐忑的时候,太监通报的声音传来。
“陛下到。”
“臣等参见陛下。”
大臣和贡生们行礼,顾如砺也跟着弯腰行礼。
身穿明黄色龙袍的身影从中间穿过,顾如砺只在余光中看到晋元帝的下身。
晋元帝行至上首,“众位爱卿免礼。”
“谢陛下。”
顾如砺起身的时候,借机迅速瞟了一眼晋元帝。
晋元帝即位二十八年,样貌却比顾如砺想象中还年轻,瞧着三十出头,可晋元帝今年才四十有一。
当今天子少年登基,彼时群狼环伺,内乱不停,朝中大臣权势在握,好不容易长成君臣博弈,结果边关大乱,万安府附近几府又干旱闹蝗灾。
在这样的情况下,晋元帝还稳坐龙椅,闹灾的几府也没发生动乱,可见其政治手腕有多牛。
这样的劣势下,听闻他出生那一年,晋元帝还把把持朝政的丞相弄得告老还乡,那时候晋元帝才多大啊。
顾如砺佩服晋元帝的时候,帝王轻启尊口训谕。
“朕奉天命,临轩策士,求贤治国,尔等皆四海英才,今日廷对,当直言无隐,各抒所学。”
贡士们行大礼:“臣等定不负陛下所望。”
而后,贡生们在大臣们的示意下,坐回自己的位置,刚落座,就有内侍送来笔墨纸砚。
殿试题目明面上是帝王出的,其实是翰林院拟好了题,圣上选几道策问贡生。
因而笔墨纸砚刚发下,礼部官员便已高声唱题。
殿试策问只有三道题。
第一道是漕运及河道淤堵等问题,第二道是豪商漏税问题,第三道则是边关问题。
第一第二道题,顾如砺并无意外之色,只是在第三道题,不管是顾如砺还是在座的贡士都面露诧然。
因为第三道明白地写着,与大虞相邻的北凛国进犯大虞。
他们这些贡士虽然不是朝廷官员,但即将要殿试,也是一直关注着国家大事。
毕竟殿试大概率会考这些。
第三道题对贡生来说都很意外,因此,顾如砺心中猜测,北凛国进犯的战报怕是刚传来,并且除了边关的百姓,寻常百姓还不知道。
把履历写完,顾如砺便停下笔。
殿试直接下笔,没有草纸,顾如砺先在心里打好草稿再誊到卷子上,和他一样的贡生很多。
但也有想在崇文殿出头的,好几个学子胸有成竹地落笔。
思忖完,顾如砺便开始下笔。
晋元帝眼神落在下面的贡生上,蓦地起身走下,随意走在贡生中间。
不少贡生因为帝王亲临紧张得手脚发抖,有的更甚至污了卷子。
“陛下恕罪。”
看着请罪的贡生,晋元帝眉头微皱,转身走了。
这位贡生虽殿前失仪,但晋元帝是一位心胸宽厚的帝王,并无怪罪。
只是想来出了这么一茬,怕是心态已有影响。
看着站在边上不走的明黄色身影,顾如砺低头做题,当晋元帝不在,心态稳得一批。
看了半晌,见这位学子淡定,晋元帝也来了几分兴趣。
其实一开始他就注意到这位学子了,毕竟好看的人总是耀眼夺目,不想注意都难。
写了好一会儿,晋元帝还没离开,顾如砺有些诧异,不是,故意搞他心态呢?
他要是跟刚刚那位贡生一样,这会儿别说答题了,不被定个殿前失仪的罪都不错了。
察觉到顾如砺手中的笔微微停顿,晋元帝唇角微勾,转身离开。
晋元帝并未在崇文殿待到殿试结束,走了几步就离开了。
顾如砺看着晋元帝的背影深思,想到第三道策问,估计朝堂也在商议这件事吧。
殿试不定交卷时辰,并且以头筹为号。
为了抢元,崇文殿内的贡士们写个不停。
看着施施然起身行礼的蒋岚枫,顾如砺心中咋舌,比不上,比不上。
交卷完的贡生可至偏殿饮茶水点心。
第二个交卷的竟然是卓承平,顾如砺是又意外又觉得在意料之内。
这世间天才真多啊,不是他自夸,他自觉已经算是智商在寻常人之上许多了,可有些天赋异禀之人,真是让人连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片刻后,顾如砺看着面前的卷子,面露喜悦。
他也做完了,也不算很晚嘛。
来到偏殿,卓承平见到他,刚站起来又想到这里是皇宫。
顾如砺上前,两人低声交谈。
“敬和兄,”顾如砺喊完,扭头对一旁的蒋岚枫打招呼:“逸之兄。”
蒋岚枫颔首。
一直到落日前,全部贡生交卷,贡士们这才得以出皇宫。
出了皇宫后,顾如砺和卓承平跟蒋岚风还有万安府高中的学子道别。
万安府除了两人过了会试,还有几个举人也过了会试,不多就是了。
但同一个地方出来的,大家都认识,只是不太熟,当然是要打个招呼的。
至于和他们一同前来京城的高举人和张瑞阳他们,会试发榜没多久就离开京城了。
上了马车,卓承平夸张道:“我注意到陛下在你那里站了许久,没想到你定力竟然如此足。”
“不淡定不行啊,我可不想跟那位贡士一样殿前失仪。”
第一次晋元帝还会宽容些,但第二个就保不齐了,就算不计较,但名次怕是好不到哪里去。
“敬和兄一如往日,文采斐然,第二交卷。”
差点就比蒋岚枫还早交卷了,实力不容小觑啊,顾如砺如此感慨着,岂料卓承平下一句直接让他裂开。
“人有三急,为兄就是突然想上茅房了。”
顾如砺:
看着讪笑的卓承平,顾如砺都无语了。
亏他还佩服了卓承平半天,合着是为了上茅房啊。
两人刚回到住处,就见周言谨也在。
“慎之也在,太好了。”卓承平上前,拍了下好友的肩膀。
“慎之兄。”
周言谨微微点头:“顾叔和牙叔去酒楼定席面,还没回来。”
怪不得没见到人呢。
三人在膳厅闲聊,没一会儿顾老头和牙叔一人提着一个食盒回来。
“等急了吧?”
顾如砺上前接过食盒,几人围着把菜盛了出来。
“来来来,喝一杯庆祝一下。”卓承平给众人斟酒。
大家互相敬了一杯。
难得放松,顾如砺也跟着多喝了两杯。
寒窗苦读十几载,总算要有个结果了。
他对自己殿试答题有几分信心,漕运及河道还有商税等问题,他写得应是不错的。
至于北凛进犯之事,两国冲突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他提出了些可行性的建议,主要还是加强兵马等问题。
“敬和,如砺,此次殿试可顺利?”周言谨问道。
顾如砺和卓承平点头。
次日,顾如砺锻炼完,去膳厅就见卓承平给他拿了几张请帖。
“大清早就有这么多请帖?”
顾如砺诧异地翻了翻,是同乡的贡士,还有一些官员家中邀请。
卓承平支着下巴:“邀你去家中作客,想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我不是让人把我克妻的传言散出去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请帖?”
是的,顾如砺为了断绝那些上门问亲事的人家,甚至花了些铜板让人散播他克妻的谣言。
且有些人去万安府打听回来,玄清观的观主也说顾如砺不宜过早成亲,因此,最近少有人来打听顾如砺了。
“总有不相信的。”
无奈,顾如砺翻看起请帖来。
“同乡相邀,可要去?”
“去不去皆可。”
不过最后两人一商议还是决定去了,官场上可不能形单影只,还是得有人脉才行。
虽然如今还没入朝堂,但也差不多了。
想了下,两人出门去国子监找周言谨了,周言谨一听要去同乡会便答应下来。
第二天三人一同去了茶楼,接连两次在茅房外碰到搭讪的女子,顾如砺只能匆匆回府。
“哈哈哈,看来长得太俊也不是什么好事。”
看着两位好友幸灾乐祸,顾如砺一人给了一脚。
“呵,嫉妒,你们绝对是嫉妒。”
周言谨用了晚饭就离开了。
皇宫内,礼部侍郎把十分卷子呈上。
“陛下,此次殿试前十名的卷子都在了,请陛下定夺。”
晋元帝揉了揉眉宇,这几日一直在忙着边关事宜,北凛进犯,粮草和兵马等问题要解决。
朝堂上,大臣每日吵闹不休,却没个定论,实在让人烦。
大太监很有眼色地接过礼部尚书手中的卷子,恭敬递给天子。
看了眼放在最上面的卷子,晋元帝便皱眉。
“锦心绣口,呵呵,看不到半点真知灼见,这便是诸位爱卿选定的第一名?”
要知道卷子的顺序,就是大臣们大意定的名次,一般也就要晋元帝看看,改动不大。
“陛下恕罪,这位学子辞藻华丽,文章却也不错的。”
文章当然也是不错的,不然也不会放在最上面。
晋元帝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阅卷大臣再如何,也不会把一个没有才识之人的卷子放在最上面。
不过是晋元帝本就因边关之事烦扰,猛地一看觉得此人文章太过花团锦簇罢了。
礼部尚书躬着身子,晋元帝看了许久的卷子,在定名次的时候,把两个名字对调了几次,最后定下名次,让底下的官员去写金榜。
翌日。
殿试发榜的日子,贡士们再次来到宫门等候宣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