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时间在紧绷的节奏中流逝。
周苏动用了多条隱蔽渠道,对安雅的调查仍在进行,反馈回来的信息琐碎而充满矛盾,拼凑不出一个清晰完整的画像,这本身就让关祖更加警惕。
陆晨不动声色地加强了新界仓库的安防,並將其监控密钥接入了梁迈斯的系统。
o记和b那边似乎暂时偃旗息鼓,但那种暴风雨前的寧静感挥之不去。
永丰纺织厂的招待酒会如期而至。
会场设在中环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水晶灯璀璨,衣香鬢影。
到场的多是纺织行业的合作伙伴、潜在客户、银行经理以及一些媒体人士。
这是“曙光资本”收购永丰后第一次正式亮相,旨在展示新气象,稳定人心,拓展业务。
关祖穿著一身量身定製的深蓝色西装,身姿挺拔,气质冷峻,在一眾中年发福的企业家和银行家中间显得格外出挑。
他周旋於宾客之间,举止得体,谈吐间对纺织行业的见解精准老辣,引得不少人暗自惊讶於这位年轻老板的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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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苏跟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一身干练的米白色套裙,负责查漏补缺,低声提醒著重要人物的姓名和背景,默契十足。
安雅如期而至。
她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却巧妙地把握了分寸。
一身藕荷色的斜肩长裙,既凸显了身材优势,又不至於过於性感张扬。
妆容精致,首饰点缀得恰到好处。
她跟在关祖身边,扮演著完美女伴的角色,笑容温婉,应对得体,偶尔与关祖低语时,姿態亲昵又不显轻浮。
她確实极擅此道,很快与几位关键人物的女伴打成一片,言笑间似乎就软化了不少谈判桌上的僵硬气氛。
关祖冷静地观察著。
安雅是一把好用的社交利器,这一点毋庸置疑。
但他心底那根警惕的弦始终绷紧,安雅越是表现得无可挑剔,他越是觉得这完美面具下藏著不可告人的算计。
酒会过半,气氛正酣。
主持人上台,开始介绍永丰纺织接下来的发展计划,並特意强调了企业社会责任部分。
宣布將向一家本地的儿童慈善基金会捐赠一笔款项,併合作开展助学项目。
灯光稍稍调暗,聚光灯打在台上。
基金会的负责人是一位慈祥的老修女,她用温和地声音介绍著基金会的工作,背后的大屏幕播放著受助孩子们的照片和视频。
那些纯真的笑脸、渴望知识的眼神,与台下觥筹交错的奢华场景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对峙。
关祖面无表情地看著。
慈善於他而言,不过是必要的商业偽装和避税手段,一种换取社会声誉的冰冷交易。
他早已习惯於此,內心毫无波澜。
这时,老修女微笑著请上了基金会的一位年轻志愿者代表,来自本港大学的教育系学生,协助负责项目的具体落实。
一个穿著简单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上了台。
她的裙子甚至有些洗旧的痕跡,头髮柔顺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不施粉黛、却清新动人的脸。
她的眼神乾净,带著一丝初涉这种场合的紧张,但更多的是一种真诚。
“各位晚上好,我叫欣欣。”
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清脆,与现场虚与委蛇的氛围格格不入。
“很感谢永丰纺织的慷慨捐助。
我代表山区的孩子们谢谢你们。
这些钱,可以为他们修建新的校舍,购买更多的书本”
她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是平实地讲述著孩子们面临的困难,以及这笔捐款將带来的具体改变。
她的语言甚至有些笨拙,偶尔会卡顿,但那份发自內心的关切和热忱,却有一种奇特的感染力,让台下一些习惯了虚偽应酬的宾客也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身上。
关祖的目光也被吸引了。
不是因为她有多漂亮——比起身边艷光四射的安雅,欣欣甚至显得有些寡淡。
而是因为她太“不同”了。
像是一张白纸,突然被扔进了浓墨重彩的油画里,那种突兀的纯粹感,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不適,又或者是好奇。
他习惯於周苏的沉稳干练,安雅的嫵媚心机,甚至记忆中阿芬的脆弱麻木。
但欣欣这种类型的女孩,完全在他的经验范畴之外。 她相信善良,相信努力会有回报,相信世界非黑即白!
这种近乎天真的信念,在他构建的灰色帝国里,显得既可笑又珍贵。
“知识可以改变命运。谢谢大家。”
欣欣结束了简短的发言,脸颊微红,对著台下鞠了一躬。
掌声响起,比之前礼节性的鼓掌要真诚热烈不少。
老修女上前拥抱了她一下,低声说了句什么,欣欣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笑容乾净剔透,不染尘埃。
关祖看著那个笑容,端起酒杯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壁。
“倒是挺会煽情。”
身边的安雅忽然低声说了一句,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誚,
似乎对这种“清纯”戏码很不以为然。
她更相信真金白银和身体交易。
关祖没有回应,目光依旧追隨著那个白色的身影走下台,消失在工作人员区域。
酒会继续。
关祖很快重新投入应酬。
但当永丰的经理低声询问他是否要亲自將捐赠支票样板交给基金会代表,用於媒体拍照时,他鬼使神差地点头同意了。
在临时设置的採访区,灯光打得雪亮。
关祖从经理手中接过放大的支票样板,对面站著老修女和重新被请出来的欣欣。
记者们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关先生,感谢您对慈善事业的支持!”
老修女微笑著双手合十。
“略尽绵力。”关祖公式化地回应,將支票样板递过去。
就在交接的瞬间,他的手指无意中碰到了欣欣的手。
女孩的手指尖有些冰凉,微微颤抖了一下,像受惊的小鸟,迅速缩了回去,脸颊又飞起两抹红晕。
“对…对不起。”
欣欣小声说,眼神有些慌乱,不敢看他。
关祖的手停在半空,那冰凉的触感一闪即逝。
他看著欣欣那副手足无措、完全不懂掩饰的样子,和他平时接触的那些恨不得把每个眼神都变成诱惑或算计的女人截然不同。
“没关係。”
他收回手,语气是自己都未察觉的放缓。
闪光灯不停闪烁,记录下这看似和谐的一幕:
年轻有为的富豪企业家,慈祥的修女,清纯善良的女大学生。
一幅足以登上財经版和社会新闻版的完美画面。
关祖配合地拍完照,便在助理和安雅的簇拥下转身离开。
他能感觉到身后那道清澈又带著些许好奇的目光,一直追隨著他的背影。
走向宴会厅门口时,安雅状似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低声笑道:
“看来关先生对那种清汤寡水的学生妹也有兴趣?”
关祖脚步未停,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冷淡:
“做好你分內的事。”
安雅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但挽著他手臂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记者的闪光灯。
周苏坐在副驾,匯报著酒会的后续收尾工作。
关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眼前却闪过那张不施粉黛、微微泛红的脸,和那双清澈见底、带著些许慌乱的眼睛。
欣欣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无足轻重的小插曲,一个和他生活在两个世界的女孩。
他睁开眼,目光恢復了一贯的冰冷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