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慈云山附近的废弃货柜码头静得只剩下海浪拍打水泥墩的沉闷声响,以及远处市区隱约传来的车流嗡鸣。
咸湿的海风带著铁锈和机油的味道,吹动著陆晨的衣角。
他身后站著七八个精悍的年轻人,清一色穿著深色工装,沉默地立在阴影里,像一群蛰伏的猎犬,眼神警惕地扫视著周围黑暗的角落。
没有交谈,只有等待。
一辆不起眼的厢式货车沿著坑洼不平的码头路缓缓驶来,车灯闪烁了三次,两长一短。
副驾驶座上,刘天对著可携式加密通讯器低声道:
“到达预定地点,信號確认。”
货车在距离陆晨等人十几米外停稳。
驾驶座上的火爆跳下车,活动了一下脖颈,对著陆晨的方向点了点头。
陆晨迈步上前,他身后的两人立刻默契地散开,占据有利位置,继续警戒。
“陆先生。”
刘天也下了车,手里拿著一个平板电脑,
“货柜號cy-7782,电子锁,密钥十分钟后发送到你的设备,一次性有效。”
陆晨拿出一个厚重的军用级別pda,屏幕亮起微光,映著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线路?”
“a线转c线,目的地坐標已加密传输。
老板要求,天亮前必须入库。”
刘天的语气公事公办。
“明白。”陆晨点头,目光扫过那辆看似普通的货车。
他知道这里面绝不是服装面料或者电子零件。
关祖口中的“特殊物流”,意味著远超普通货运的价码,也意味著一旦出事,就是万劫不復。
但他需要这个机会。
慈云山的池塘太小,他这条蛟龙,需要更深更广的水域。
pda发出轻微的震动,密钥收到。
陆晨將其传输给手下。
一人立刻上前,用特製的扫描仪对准货柜门上的电子锁。
“嘀”一声轻响,绿灯亮起,厚重的货柜门缓缓滑开。
里面整齐堆叠著一个个印有“纺织机械配件”字样的木箱。
陆晨的手下利落地搬下两个箱子,用撬棍打开。
里面根本不是机械配件,而是用防震泡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最新型號的高通量卫星通讯模块和信號干扰器。
还有几箱则是未组装的黑市武器零件,油光鋥亮,透著冰冷的杀气。
陆晨眼神微凝。
这些东西,可不是普通社团抢地盘用的。
关祖要搞的“生意”,规模和对手段的要求,远超他的预期。
“清点无误。”手下低声匯报。
陆晨抬手示意装回去封箱。
他看向刘天:
“告诉关先生,货物安全接收,线路畅通,准时抵达。”
“老板会知道的。”刘天收起平板,和火爆重新上车。
货车没有多做一秒停留,迅速掉头,消失在黑暗中。
陆晨站在原地,直到货车的尾灯彻底看不见,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海风吹在他脸上,带著刺骨的凉意。
“晨哥,这些东西”
一个心腹走上前,语气带著一丝不安。
这些装备太敏感,很容易引来警方甚至更麻烦的势力。
“干活。”陆晨打断他,声音不大,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冷硬,
“把货转移到我们车上,按既定路线走。
眼睛都放亮一点,今晚谁也不许出错。”
“是!”手下们低声应道,立刻行动起来,动作迅捷而安静,显示出极高的效率和纪律性。
货柜被重新锁死,里面的箱子被快速而小心地转移到两辆经过改装、底盘加固的七座车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码头再次恢復了死寂,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陆晨坐进领头车的副驾,看著pda上那条蜿蜒向新界的加密线路图。
这是一次投名状,也是一次考验。
关祖在看著他,看他有没有能力消化这块硬骨头。
他拿起另一部加密电话,拨出一个號码。
“阿晋,是我。c线可以启动了,沿途的『路灯』(暗指眼线)都打点好,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不该亮的『灯』。”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环“曙光资本”办公室。
关祖面前的巨大屏幕上,不再是跳动的k线图,而是一张精简化的香港地图。 两个微小的光点正在地图上沿著预设的路线平稳移动,旁边滚动著经纬度、速度和预计抵达时间。
梁迈斯坐在旁边的电脑前,屏幕分割成数块,显示著道路监控画面(经过选择性过滤)、
加密通讯频道的静默状態,以及一个不断刷新数据流的窗口。
那是模擬出来欺骗o记监控的虚假商业数据。
“阿祖,货物已移交,陆晨的人接手了。
信號追踪正常,一切都在计划內。”
梁迈斯匯报导,声音里带著一丝熬夜的沙哑,但更多是技术层面一切尽在掌握的兴奋。
关祖“嗯”了一声,目光没有离开那个移动的光点。
他手边放著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
周苏轻轻推门进来,將一份新鲜的三明治和热咖啡放在他桌上,看了一眼屏幕,低声道:
“吃点东西吧。那边有陆晨,应该没问题。”
关祖拿起热咖啡喝了一口,暖流驱散了些许疲惫。
“不是信不过他的能力。
是这件事不能出任何差错。
这批『工具』,是我们下一步的关键。”
他不能永远依赖梁迈斯从网络上捕捉的金融波动和韩琛那种不稳定的黑钱。
他需要更稳定、更隱蔽、也更庞大的资金流。
而这意味著,他必须涉足一些真正暴利却也极度危险的领域,需要最好的装备来保障安全和隱秘。
周苏看著屏幕上那个稳定移动的光点,沉默了一下。
“警方那边”
“他们现在看到的,是我们旗下那家新收购的纺织厂,正在向內地发出一批样品货的物流信息,一切合法合规。”
关祖嘴角扯起一抹冷淡的弧度,
“我父亲现在大概正盯著那些虚假的財务报表和进出口单据,试图找到洗钱的证据。”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他永远找不到。”
因为真正的“流水”,根本不在那些帐本上。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屏幕上的光点顺利通过了几个预定的检查节点,即將进入最终段路线。
突然,梁迈斯面前的其中一个监控画面闪烁了一下,显示出一段较为偏僻的郊区道路画面。
一辆打著双闪的私家车停在路边,引擎盖打开,似乎拋锚了。
一个人正拿著手机,似乎在打电话求助,但眼神却不时瞟向路面。
“阿祖,三点钟方向,可疑车辆。”
梁迈斯立刻预警,“不像o记的风格,太明显。
可能是別的路子的人,或者是意外。”
关祖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通知陆晨,c点预案,绕行d线。
让他处理乾净『尾巴』,別留手尾。”
命令冰冷而果断。
“明白。”
加密指令瞬间发出。
屏幕地图上,代表陆晨车队的光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在一个即將到达的前路口突然改变了方向,拐进了一条更狭窄的备用路线。
几分钟后,那个拋锚车辆的画面里,一辆看似路过的摩托车停下,车手和拋锚司机简短交流了几句,摩托车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一辆拖车到来,將那辆拋锚车拖离了现场。
整个过程看似平常,但那个之前还在打电话的司机,再也没出现在监控画面里。
郊区道路恢復了平静。
梁迈斯快速敲击键盘,调取后续路段的监控,確认安全。
“尾巴清理了。陆晨那边问,怎么处理?”
“问出是谁的人。然后,沉海。”
关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周苏的呼吸微微一滯,但什么都没说。
屏幕上的光点终於安全抵达了新界一处偏僻仓库的坐標,並缓缓停止。
“货物安全入库。”梁迈斯报告,稍稍鬆了口气。
关祖看著那个最终定格的光点,一直紧绷的下頜线终於放鬆了些许。
他拿起已经冷掉的三明治,咬了一口,慢慢咀嚼。
第一趟“特殊物流”,算是成了。
陆晨这把刀,比想像的更好用。
而这张无声的网,又向外延伸了一根坚韧的丝线。
他拿起手机,给陆晨发了条简短的信息:
【做得很好。资金明天到帐。准备接手下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