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沉墨林的答案,暖阁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皇帝缓缓放下茶盏,目光幽深地看向沉墨林,问出了一个让沉墨林瞬间血液几乎冻结的问题。
“墨林,依你看,若此人存了心要来刺杀朕呢?”
沉墨林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又一个响头重重磕下,就象是表决心般:“陛下!”
“臣虽技不如人,但护驾之心,天地可鉴!”
“龙禁尉上下,皆愿为陛下效死!”
“若真有那等狂徒敢犯天颜,臣必率麾下儿郎,以血肉之躯筑为城垒!”
“除非我等死绝,否则断不容此獠惊扰圣驾分毫!臣!万死不足以报君恩!”
沉墨林伏在地上,背脊紧绷,不敢抬头。
额角已有冷汗渗出,顺着鬓角滑落。
皇帝看着面前伏地不起的身影,却并没有任何表示。
暖阁内再次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之中,那龙涎香的烟雾袅袅盘旋,仿佛也凝滞不动了。
过了许久,才听到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淡淡响起:“朕,知道了。下去吧。”
沉墨林忠心是忠心,但是能力有限,有这么一个刺客存在,皇帝总觉得寝食难安。
“来人!”
“陛下。”夏守忠猫着腰进来应命。
“传戴荃来!”
“遵旨。”夏守忠领命去请戴荃。
戴荃是沉墨林上官,龙禁尉指挥使。
整个皇城之中,最有权势的太监。
虽然明知道沉墨林是皇帝的人,但戴荃也无能为力,连太上皇都准备颐享天年了,他一个龙禁尉指挥使能玩出什么花来。
所以一听皇帝宣召,禀了太上皇,就朝养心殿来。
到了养心殿,皇帝却给他下了一项艰巨的任务!
必须要找出这名刺客!
戴荃明白,这是新皇递给他的橄榄枝。
抓住了,就能保得住这个指挥使的位子!
抓不住,就一边凉快去!
让龙禁尉和皇帝都很头疼的刺客贾琏,此刻却收到了忠顺王的密函。
这封密函概括起来就一句话:扬州之行,干得不错!汝当继续勉励之!
贾琏因在孝中,所以建园子的事,他才懒得当这个总管。
只不过贾琏不当总管,贾政根本玩不转,第一个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是银子。
两府里几个主子商量了几日,又找来了行家计算,预计修建这个省亲别院,起码需要四十万两白银。
元春封妃是贾府的大喜事,西府跑不了,东府也别想溜。
贾珍父子一合计,给凑了五万两。
剩下三十五两就要西府自己想办法。
贾政和王夫人只能找贾琏商量。
贾琏到了贾政内书房,见凤姐儿也在,和贾政、王夫人行了一礼。
贾政连忙捋须步入正题:“琏儿,如今要建省亲别院,这银两的缺口该如何解决。”
“东府那边只能拿出五万两,咱们府里能出多少!”
凤姐儿在这,怕是之前抄了那几家的财产,贾政公母俩肯定都知情了。
贾琏笑了笑:“二叔,府上最多能拿出二十万两,这还是之前抄了那些奴才攒下的,以及府里的盈馀!”
“二十万两!”王夫人和凤姐儿对望一眼,心道:“琏儿倒是没有藏私。”
贾政皱眉道:“可还有十五万两该如何是好。”
贾琏轻松地道:“那就只有和亲朋伸手了。金陵的甄家不是还放着我们五万两银子,此时正好要回来。”
“还差十万两,二婶,姨太太家是皇商出身,有丰年好大雪,珍珠如土金如铁之称。这种时候,薛家总不至于袖手旁观吧?”
“当初要是没咱们贾家帮衬,薛蟠此刻能不能囫囵个儿站在这都是个问题!”
“还有王家,这可是二婶的娘家,当年王家舅舅能接替京营节度使一职,可离不开咱们贾家的帮衬!”
“娘娘也有一半王家的血脉,他们理应出一分力!”
“贾史王薛,一荣俱荣,二婶只要开口,剩下的这十万两缺口,想必不是难事。”
凤姐儿望着贾琏的眼神,颇为玩味,心中暗忖:“好个贾琏,一推四五六,把难题全部推给了姑妈!”
凤姐儿笑道:“琏二爷,你这次回扬州,林姑老爷就没有留下点什么?”
“林丫头如今也是府里的人,是不是也该出点力啊!?”
贾政一听,点点头道:“琏儿,妹夫的家私,那都是玉儿的,我们不觊觎。”
“不过如今借一点来,日后再还给玉儿便是,你看如何。”
贾琏一听这话,心中已是了然。
怕是凤姐儿已经问过了黛玉。
这三人都知道黛玉的财产在自己这。
不过几人肯定不知林如海到底留了多少财产给黛玉。
黛玉也不会傻到跟凤姐儿说实话。
贾琏笑了笑:“林姑父留下的不过万两家私,我替黛玉做主了,挪五千两出来。剩下的,还得二婶费心!”
凤姐儿一听这话,打死都不信林如海一个巡盐御史只有万两家私。
只是此时却不好质疑。
“二叔,二婶,主意我出了,怎么办?您二位拿主意吧。我先告退了。”
说罢,贾琏就和贾政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等贾琏离开,贾政扭头瞥了一眼王夫人:“要不你就和姨太太、舅太太商量商量。”
王夫人嘴里发苦,只能点头应下:“我明日便去兄长府上和嫂嫂开口!”
翌日,王夫人还没去王府。
朝堂之上就出了事。
辰时三刻,檀香袅袅。
养心殿内,监察御史李蔚然出班躬身。
“臣,弹劾候补顺天府丞贾雨村两大罪!”
满殿朱紫顿时寂然。
“其一,枉法渎职!”李蔚然声音如金石相击。
“金陵冯渊命案,凶犯薛蟠当街殴毙良民,贾雨村初任应天府时,竟以‘暴病身亡’四字结案。如今那暴病身亡之人,就寄居在京中荣国府!”
“其二,勾结权贵!”
御史突然提高声量:“薛蟠系九省统制王子腾大人外甥。而贾雨村此番候补京缺,王大人半月内连上五道保本!”
“臣要问!这是酬谢当年枉法旧恩,还是欲将顺天府变作私刑堂?”
说罢,李蔚然猛然跪地,奏疏高举过顶。
“臣请陛下明察!顺天府丞掌京畿刑狱,若使此等徇私之辈执掌,则帝阙之下,王法何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