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站在了“天工雅集”的入口。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浆洗乾净、却依然透著寒酸气的青色道袍。
四周,是往来的僕役和华服修士。
他没有犹豫。
抬脚,迈了进去。
迎面而来的,是浓郁到几乎要凝结成雾的灵气。
这里,是悬浮於天工城万丈之上的“摘星阁”。
脚下,是雕刻著繁复云纹的白玉浮空砖。
空气中,瀰漫著二阶“凝神香”的清冽气息。
大厅內,衣著光鲜的修士们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交谈声,微微一滯。
一道道神识,毫不避讳地扫了过来。
冰冷,审视,带著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炼气四层?”
有人低声嗤笑,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附近的人听清。
“这『天工雅集』的门槛,何时低到这种地步了?”
林易目不斜视。
他早已习惯了这种目光。
他没有理会那些窃窃私语,径直走向大厅最不起眼的角落。
在一张空置的案几后,他安静坐下。
识海中,【万道宝鑑】已然开启,疯狂运转。
它在分析在场的每一个人,每一道气息。
这里最弱的,也是筑基初期。
丹师公会的人,胸前佩戴著银色丹炉徽记,一个个下巴微扬。
炼器师们围著一块赤红的矿石,爭论不休。
符籙师则在交流著新近调配的“星辰砂”墨。
林易的目光,最终锁定在了大厅中央。
那里,阵法师们簇拥著一位鬚髮皆白的青袍老者——古通。
雅集过半。
气氛开始热烈,论道也逐渐升级。
突然,一声茶盏重重落下的脆响,打断了和谐的氛围。
“古通长老,你这『阵法入丹』的构想,恕赵某直言——纯属妄谈!”
说话的,是丹师公会的一名中年理事,赵归。
他满脸不屑,语气强硬。
“丹药乃是夺天地造化而成,內部结构平衡微妙。”
“强行刻入阵法,只会导致药力衝突,丹毁人亡!”
古通长老脸色涨红,猛地一拍桌案。
“赵丹师,你这是固步自封!”
“老夫推演的『微型锁灵阵』,若能成,可保丹药药性万年不失,这是何等功德!”
赵归冷笑一声,寸步不让。
“功德?你且先刻一个给我看看?空谈误道!”
两人爭执不下,周围的修士纷纷围拢。
绝大多数人都在摇头。
阵法与丹道,自古便是隔行如隔山。
角落里,林易安静地听著。
【万道宝鑑】飞速解析著双方的论点。
丹师的顾虑是对的,直接刻录不可行。
阵法师的理念也成立,锁灵確有奇效。
关键,在於“如何做到”。
林易的脑海中,闪过《星衍道典》中关於“气机牵引”的残篇记载。
机会来了。 他没有贸然起身。
只是在那个最恰当的停顿点,平静开口。
声音不高,精准地切入了爭论的中心。
“两位前辈,晚辈有一愚见,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霎那间,所有目光再次聚集。
带著惊愕,和被打断的不悦。
赵归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小辈,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林易顶著压力,从容起身,微微躬身。
“晚辈只是偶有所得,不吐不快。”
他迎著赵归的目光,不卑不亢。
“为何一定要將阵法『刻』入丹药?”
他转向古通长老,语速平稳。
“炼丹之时,丹成瞬间,必有丹气溢散。”
“若是在丹炉周围,预设一座以『丹气』为引的触髮式微型阵法”
林易顿了顿,吐出关键。
“以阵法之力,在丹药出炉的剎那,形成一道『锁灵封层』,而非强行融入內部,如何?”
话音落下。
满堂寂静。
赵归张了张嘴,那句“黄口小儿”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因为这个思路,完美避开了他所有关於“结构破坏”的指责。
古通长老的眼睛,亮了。
亮得惊人。
“丹气为引外层封锁”
他喃喃自语,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得鬍鬚乱颤。
“妙啊!老夫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封锁』本身,甚至可以设计成第二道防御阵法!”
他一把抓住桌上的空白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开始疯狂推演。
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原本轻视、鄙夷的目光,此刻尽数化为了震惊和审视。
一个炼气期的小散修,竟然一语点醒了两大宗师。
林易见好就收。
他衝著两位前辈再次一礼,悄然后退,重新隱没在人群中。
接下来的雅集,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不断有人试图靠近林易,旁敲侧击地打听他的师承来歷。
林易只是微笑,以“偶得残篇,侥倖而已”轻轻带过。
夜深,雅集结束。
眾人陆续散去。
林易正欲离开,一道身影拦住了他的去路。
是古通长老。
此刻的古通,红光满面,看林易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
“小友,请留步。”
古通屏退了隨从,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著一丝迫切。
“小友今日之言,为老夫打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三日后,可否屈尊来我阵法师公会一敘?”
他顿了顿,拋出了诱饵。
“实不相瞒,公会內有一件从上古秘境中掘出的『残缺星盘』。”
“老夫研究数十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或许小友能看出些门道。”
林易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知道,自己需要的东西,来了。
“承蒙长老错爱,晚辈,必准时赴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