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会散场的人流如同退潮,喧囂声渐渐远去。
林易混在其中,斗笠压得更低,遮蔽了所有窥探的视线。
他感知到,至少有三道强大且不加掩饰的神识,死死锁定了周掌柜所在的贵宾包厢。
那里,是明面上的漩涡中心。
而他,这个真正掀起风浪的人,此刻已无声地融入了散去的人海。
他没有返回小院。
那栋简陋的院子,在李家的怒火面前不堪一击。
他脚步不停,隨著人流走出坊市,却在下一个路口,身形一转,没入通往镇外万药山的幽暗密林。
夜色渐浓。
林中的光线迅速黯淡。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掩盖了他轻微的脚步声。
这里,是他为那些不速之客,精心挑选的坟场。
走出约莫三里,林易的脚步倏然一顿。
前方的林间空地上,一道枯瘦的身影背对著他,仿佛已等候多时。
那人穿著一身普通的黑色短打,头髮灰白,身形佝僂。
可他身上散发出的灵力波动,却凝实得让空气都变得粘稠,沉重,且带著一股陈腐的血腥气。
练气九层。
距离筑基,仅有一步之遥。
黑衣老者缓缓转过身,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半分活人的情绪,只有一片死寂。
“交出丹药,丹方,还有你在拍卖会所得的一切,老夫可以给你留个全尸。”
他的声音乾涩,字句从喉咙里挤出,带著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林易没有回话。
他只是抬手,一张金光符已然激发。
璀璨的金光瞬间形成一道厚实的护盾,將他全身笼罩。
老者似乎轻蔑地扯了扯嘴角。
他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並指如剑,对著林易遥遥一划。
一道纤细如丝的青色剑芒,无声无息地破空而至。
嗤!
林易引以为傲、足以抵挡练气七层修士全力一击的金光护盾,在那道纤细的剑芒面前,应声洞穿,继而瓦解,化作漫天光点。
剑芒余势不减,擦著林易的肩膀飞过,在他身后的巨树上留下了一道深不见底的细长孔洞。
肩膀处传来火辣辣的剧痛。
衣衫碎裂,一道血痕清晰可见。
仅仅一击,高下立判。
林易身体的反应快过了思绪。
他毫不犹豫地转身,向著密林更深处狂奔而去。
身后的老者没有立刻追击,不紧不慢地吊在他的身后,似乎在享受猎物挣扎的乐趣。
每一次林易试图拉开距离,都有一道青色剑芒精准地袭来,逼得他狼狈不堪,身上的伤口不断增多。
鲜血顺著手臂滴落,在地上留下一串触目惊心的痕跡。
林易的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粗重,他亡命地在复杂的林间穿梭,將老者引向一处他早已看好的险恶山谷。
那里怪石嶙峋,地势复杂。
冲入山谷的瞬间,林易猛然一个急停,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拧转过来,正对著追来的老者。
他那张因失血而苍白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片冰冷的决然。
嗡——
他单手掐诀,一枚巴掌大小、布满星辰纹路的阵盘被瞬间激发。
二阶法器,星幻阵盘!
老者瞳孔骤缩。 在他踏入山谷的剎那,眼前的景象陡然一变。
原本的乱石山谷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空。
无数星辰拖著长长的尾焰,带著毁灭性的气息,从天而降,向他砸落。
“幻阵?”
老者冷哼一声,经验让他瞬间判断出处境,但他並未慌乱。
然而,当他试图以神识破开幻境时,却发现这片星空坚韧得超乎想像,神识探入其中,竟被层层星光搅碎。
一颗陨石呼啸而至,他下意识地挥剑斩去,剑芒却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
那陨石直接砸在了他的护体灵光上,发出一声闷响。
虽是幻觉,却蕴含著真实的灵力衝击!
就是现在!
林易眼中精光一闪。
他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瞬间。
储物袋中数十张早已准备好的攻击符籙,被他一股脑地全部祭出。
火球符,冰锥符,锐金符,缠绕符!
五顏六色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山谷,狂暴的灵力化作一片死亡的风暴,將老者所在的位置彻底淹没。
他甚至奢侈地吞下了一枚凝气丹,补充著急剧消耗的灵力。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响彻山谷,烟尘瀰漫。
“小辈,找死!”
一声夹杂著无边怒火的咆哮从烟尘中传出。
老者冲了出来,衣衫破碎,浑身布满了焦黑与血痕,显得狼狈不堪,但他的气息却更加狂暴。
他竟强行破开了幻境,硬生生扛下了这一轮符籙轰炸!
他暴怒之下,体內的灵力疯狂运转,手中那柄青色飞剑光芒大涨,一股恐怖的威压死死锁定了林易。
这是绝杀一击。
然而,林易没有后退。
他反而迎著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不退反进,向著老者冲了过去。
老者眼中闪过错愕。
这是放弃抵抗,主动求死?
就在两人距离不足三尺的瞬间,林易的手中,出现了一张闪烁著诡异黑光的符籙。
二阶下品,破禁符!
他没有丝毫犹豫,以重伤为代价,硬生生顶著飞剑的锋芒,將这张珍贵的符籙,一把按在了老者体表的护体灵光之上!
滋啦——
破禁符上的黑色符文活了过来,化作无数细小的蝌蚪,疯狂地啃噬著老者的护体灵光。
老者那坚不可摧、连符籙围攻都能扛下的灵光护盾,在这张符籙面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暗淡。
啵!
一声轻响,护盾彻底瓦解。
老者脸上的表情,第一次从暴怒,变为了惊骇。
林易用尽了全身最后的气力,催动了一柄藏在袖中的下品飞剑。
这柄飞剑是他最早的法器,剑刃上,早已淬满了他在万药山採集的剧毒。
噗嗤!
飞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了老者的心臟。
老者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著胸口透出的剑尖,眼中生机迅速消散。
他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发出一个音节。
林易抽回飞剑,身体一晃,险些栽倒在地。
他大口喘著粗气,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汩汩而出。
这一战,惨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