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再次来到百草堂时，怀中多了两个小巧的玉瓶，一瓶是十粒品质上乘的辟穀丹，另一瓶则只装了两粒圆润莹白的凝气丹。
堂內依旧飘散著淡淡的药香，周掌柜正拿著鸡毛掸子，慢条斯理拂拭著阁上的灰尘。
见林易进来，他放下掸子，露出惯常的和气笑容：
“林小友，今日又带来多少辟穀丹？”
“周掌柜。”林易拱手，先將那瓶辟穀丹递过去，“老规矩，十瓶。”
周掌柜接过，打开瓶塞略一查验，便满意点头，取出三十五块灵石：“小友的丹药，品质是越发稳健了。”
林易收起灵石，却没像往常一样告辞，而是略作迟疑，將另一玉瓶轻轻放在了柜檯上。
“周掌柜，晚辈近日偶得两粒丹药，自己眼拙，拿不太准，想请您帮忙掌掌眼。”
“哦？”周掌柜眼中闪过不易察觉的精光，脸上笑容更盛几分。
他拿起玉瓶，拔开塞子，一股比辟穀丹清雅许多，带著淡淡灵蕴的药香顿时逸散出来。
他轻疑著將一粒凝气丹倒在掌心，仔细观瞧其色泽纹路，又凑近轻嗅，甚至用指尖刮下一点微不可见的粉末尝了尝。
片刻后，这位周掌柜抬起头，脸上没了那种公式化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真正的惊讶和审视。
“凝气丹？且，药力似乎比寻常市面上的还要精纯两分，杂质也少，林小友，这当真是你偶得？”他目光如炬，看向林易。
林易早已打好腹稿，面上適地露出几分忐忑和侥倖：“不敢隱瞒掌柜，是晚辈前几日尝试炼製辟穀丹时，火候一时掌握差了，阴差阳错竟似乎成了此丹。
“只是成功率极低，耗费许多材料，才只得这两粒，晚辈心中没底，特来请教掌柜。”
这番话半真半假，成功率低是真，阴差阳错则是假，但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来解释自己为何能突然拿出超出自身明面水平的丹药。
周掌柜闻言，眼中闪过恍然，隨即抚掌轻笑：“机缘，看来小友于丹道一途，颇有天赋和气运啊，炼丹之术，有时確实讲究一个悟字和运字。”
他將丹药放回玉瓶，推还给林易，语气真诚了几分：“此丹品质確实不错，若小友日后还能炼製出此种凝气丹，老夫愿意以每粒十五块灵石的价格收购，如何？”
“这可比市面收购价高出不少了。”
林易也点点头，十五块灵石一粒，两粒便是三十块，这已远超自己卖辟穀丹的收益。但面上却露出犹豫：
“多谢掌柜厚爱，只是此丹所需主材难得，晚辈也是侥倖”
周掌柜摆摆手，一副瞭然態色，“无妨无妨，能成丹便是本事，药材之事，老夫许能帮上小忙。百草堂偶尔也会有些品相稍次，但药性无损的一阶灵草，价格会便宜些，小友若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林易心中暗喜，这正合他意，有了相对稳定且廉价的药材来源，他的炼丹大计才能持续，他连忙拱手：
“多谢掌柜提携！”
“互利互惠罢了。”周掌柜笑得像只眯起眼睛的老狐狸，“小友前途无量，老夫这也算是提前投资了。”
正当林易准备告辞时，百草堂门口的光线一暗，一个略带骄纵的女声传来：
“周掌柜，我上次订的那批凝香丸到了吗？”
林易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著鹅黄色法衣，容貌明艷的少女走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七八岁，修为竟已有练气六层，腰间掛著一枚莹润玉佩和一个小巧精致的储物袋，身后还跟著一个沉默寡言，气息隱有练气后期的灰衣老僕。
周掌柜一见少女，脸上立刻堆起更热情的笑容：“原来是苏大小姐，到了到了，早就为您备好了。”
他转身从柜檯后取出一只精美的玉盒，打开后里面是十二粒粉光莹莹的丹药，异香扑鼻。
少女瞥了一眼，满意頷首，示意老僕付钱。
那老僕一言不发，取出一个灵石袋放在柜檯上。
少女目光隨意一扫，恰好落在林易还没来得及收起的凝气丹玉瓶上，轻咦一声。
“这丹药品相倒不错，灵气內蕴，杂质也少，周掌柜，你们百草堂新来的货？” 她说著，竟直接伸出纤纤玉指，想要拿过玉瓶细看。
林易下意识將玉瓶握入手中，后退半步。
少女的手落了个空，秀眉蹙起，不悦的看向林易：“你做什么，我看看不行吗？”
周掌柜连忙打圆场，“苏大小姐息怒，这位林小友是敝店的一位供货丹师，这丹药是他刚刚送来寄售的，並非本店所有。”
他暗中对林易使了个眼色，示意不要鲁莽衝撞。
林易不卑不亢拱手道：“区区劣丹，不敢污了小姐慧眼。”
“劣丹？”少女嗤笑一声，她显然识货。
“这若是劣丹，市面上流通的大半凝气丹岂不是成了泥丸，你炼的？开个价吧，这两粒本小姐要了。”
她语气理所当然，带著一种久居人上的颐指气使。
林易微微皱眉，这少女一看就来歷不凡，他不想轻易得罪，但更不愿被对方气势所慑，强行买卖。
周掌柜见状，忙笑道：“大小姐，这丹药林小友已答应由本店代售了，您若喜欢，下次”
“下次？本小姐现在就要。”少女打断周掌柜的话，目光重新落在林易身上，语气带上不容拒绝。
“你叫林易，散修，能炼出如此品质的凝气丹，也算有点本事。这样吧，丹药卖我，以后你炼出的这种品质的丹药，可以直接送来镇东苏府，价格不会亏待你。”
镇东苏府？林易心中瞭然。
青霖镇由几个修仙家族共同管理，苏家便是其中实力较强的一家，难怪此女如此气派。
他心底沉吟，得罪苏家不明智，可彻底被绑上他家的战车也非自己所愿。
如今需要的是周掌柜这种中间商带来的缓衝和相对自由的市场，而不是大家族的附庸。
“承蒙苏小姐看重。”林易再次拱手，语气放缓，但態度依旧坚定。
“只是这两粒丹药已先应允了周掌柜，做生意需讲诚信，至於日后若再有成丹，在下定当优先送至百草堂，若苏小姐需要，可隨时来此选购。”
林易这话既全了周掌柜的面子，也未完全拒绝苏家，將交易场所定在百草堂，自己则隱於幕后。
周掌柜闻言，眼中闪过轻微讚赏。
那苏小姐显然没料到林易会拒绝得如此委婉又坚决，她盯著林易看了几秒，忽而嫣然一笑，那点不悦似乎瞬间消散，反而生出几分兴趣。
“呵，倒是个有意思的，行，周掌柜，那这两粒丹我就从你这买了。”她不再看林易，对老僕挥挥手，“福伯，付钱。”
说完，拿起那玉盒凝香丸，转身便走，鹅黄色的裙摆划出一道骄纵的弧线。
那名叫福伯的老僕深深看了林易一眼，留下三十块灵石，无声的跟了上去。
待两人走后，周掌柜才鬆了口气，苦笑著对林易道：“林小友，这位苏芷小姐是苏家嫡系，天赋好，受宠得很，性子是骄纵了些，但心眼不坏，你方才应对得很好。”
林易摇摇头：“给掌柜添麻烦了。”
“无妨。”周掌柜摆摆手，將三十块灵石推给林易。
“这是丹药钱，小友，看来你这偶得之丹，以后怕是少不了风波咯。是机遇，也是麻烦，自己需把握好分寸。”
林易收起灵石，重重点头。
自然明白，从拿出凝气丹的这一刻起，就不再是那个只卖辟穀丹的无名小散修了。
自己的丹药，自己的价值，已经开始进入某些人的视野。
机遇伴隨著风险，平静的日子，似乎要起波澜了。
不过林易眼神清澈，並无畏惧，反而有潜藏的斗志燃起。
这修仙之路，终究是要与人爭，与天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