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月,孟买皇后大道26号。
一栋翻新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门前挂上了崭新的铜牌。
“英印联合信托投资公司”
门口排起了长队。
职员们穿着笔挺的西装,用流利的英语和印地语,向排队者解释。
“本公司由伦敦金融城资深银行家发起,专注于阿三战后重建项目投资。”
“第一期发行的是孟买港扩建基金,孟买港口你知道吧,世界级一顶一的大港口,是一只真正会下金蛋的母鸡,买到就是赚到。”
“最重要的是,我们的收益率极高,年化收益率可以达到25。”
“而且,我们可是按月派息哦,只要你现在投入钱,下一个月这个时候,就能拿到利息了哦。”
“最小100卢比就可以购买。”
“买到就是赚到!”
“可是,这么高的利息,靠谱吗?”
一个穿着旧西装的小商人有些尤豫地问。
“请看这份《金融时报》的报道。”
职员熟练地翻开一本精心制作的剪报簿,上面贴着英国报纸关于“阿三经济黄金时代到来”的分析文章。
“这是世界知名经济评论家给出的证据。”
“几乎全世界都注意到了阿三的经济活力和增长潜力。”
“马上就会有数不尽的投资商,挥舞着钞票前来投资。”
“世界的未来就在阿三。”
“没有人会拒绝这么一个伟大的市场。”
职员熟练的拿出一堆报表和知名期刊文章,卖弄着外人听不懂的专业名词,说的那叫一个天花乱坠。
更重要的是,在旁边还有一个队伍,一群人正在排队领取利息。
职员们更是打开成捆的钞票,派发利息。
实打实的给钱。
看到这一幕,很多阿三全都疯了,他们挥动着钞票,去抢购那些基金。
有的不光把自己的存款全都投入了进去,还开始向亲戚朋友借钱买基金。
有的甚至开始向黑帮借高利贷。
有人算了,这里给了利息甚至比黑帮的利息还要高。
他们甚至能从中吃到一些利息差。
整个孟买陷入了疯狂。
镜子里的脸毫无破绽,深陷的眼窝、微红的鼻头、修剪得体的灰白鬓角,完全是常年在阿三生活的英国商人模样。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张脸是九黎易容实验室三个月的作品。
而他真实的身份,是龙怀安亲自挑选的经济战专家,代号银狐。
“第一批本金收集了多少?”
他用纯正的牛津腔问道。
助手低声汇报:“三千二百万卢比。”
“主要是中小商人、退役军官、小地主。”
“最大一笔来自加尔各答的一个黄麻厂主,八十万卢比。”
“很好。”银狐微笑,“按计划,下个月将利息提高到30,同时推出德里新城开发基金。”
“可是,我们的本金快不够支付利息了。”
“所以要加快速度。”银狐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越排越长的队伍,“印巴分治后,难民带来的资金、英国撤离留下的真空、尼赫鲁的工业计划,阿三的社会现在流淌着大量的现金。”
“我们要做的,只是给这血液加温,让它沸腾。”
他转身,眼神冰冷:
“通知所有投资顾问,重点攻克三类人。”
“一是刚从巴基斯坦逃来的难民,他们手上有着大笔变卖家产的现钱,急于查找增值渠道。”
“二是各土邦的王公贵族,他们害怕新政府会剥夺他们的特权,急于将不动产变现投资。”
“三是政府中低层官员,他们掌握内部消息,能挪用政府资金,自以为能提前套现脱身。”
助手迟疑:“但如果这个盘子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崩……”
“所以要控制崩盘的时间。”银狐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份文档,“十月底,我们会偶然泄露公司即将获得英国王室授勋的消息,刺激最后一波疯狂投资。”
“十一月初,我们会安排一场抢劫案——公司金库被武装匪徒洗劫,经理不幸遇难。”
“钱呢?”
“我们早就安排了各种渠道,通过各地的赌场洗钱、购买缅甸宝石走私出境、兑换成黄金经尼泊尔转运……”
“最终,七成回到九黎国库,三成用于资助各地的反抗组织。”
“那投资者……”
“他们会血本无归。”银狐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贪婪的代价。”
“甚至,这只是这一场盛宴之中,最不值得一提的一项,其后续引发的连锁反应才是真正的海啸,吞没一切……”
……
胡马雍巷深处的“星光俱乐部”,表面上是侨民社交场所,实则是加尔各答最大的地下外汇交易中心。
墙上挂着巨大的黑板,写着外汇和黄金的汇率比。
烟雾缭绕中,经纪人们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
“孟买那边已经疯了,我姐夫把纺织厂抵押了,全投进去。”。”
“所以更要投资,用贬值的卢比换高息,再用利息换美元或黄金,这样还能少赔一点,甚至,说不定还能跑赢通胀。”
“是啊,这年头,还是美元和黄金拿到手里让人安心。”
“就是就是,我女儿快要出嫁了,一开始还准备陪嫁一些卢比,现在看来,还是陪嫁金银最保值。”
“对,回头我也多买点黄金存起来。”
“我回去就把我的假牙全都换成金牙。”
“你嘴里还有假牙?”
“现在没有,待会拔几颗就有了。”
逻辑完美到令人发指。
很少有人注意到,最早散播“卢比即将大幅贬值”谣言的,是几个常年在俱乐部角落喝茶的“侨商”。
他们总能在汇率波动前精准操作,但每次只赚取“合理利润”,绝不引人注目。
他们是银狐安排的“市场引导员”。
更少人知道,那些突然涌入市场、疯狂抛售卢比兑换美元的“神秘客户”,其实都是同一批资金在不同账户间流转。
左手倒右手,制造恐慌。
他们的行动效果很好,恐慌在发酵,情绪开始蔓延。